南七诊疗中心的药味跟着沈禾回了病房。
它藏在袖口里,碘伏、汗和雾化液的微苦。沈知微闻见了,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把床头那杯温水往外推了推。水面已经凉透,灯影浮在杯底,像一枚薄而没有温度的硬币。
晚饭时间过了二十分钟。
床边配餐屏仍停在空白页。医院关闭了个性化推荐,普通菜单却因接口故障没有加载出来。白色屏幕中央只剩一个缓慢旋转的圆圈。
【正在等待您的选择。】
沈知微看了它一会儿:“它以前会直接送什么?”
“营养计算后的餐。”沈禾说。
“我喜欢吗?”
“病历说,你摄入稳定。”
沈知微把目光移开。窗外正下雨,玻璃上叠着两层影子。她的影子很淡,肩膀窄得像衣架;沈禾站在床尾,制服下摆还沾着南七门厅的泥点。
摄入稳定并不等于喜欢。医院过去不需要区分这两件事,只要血糖、体重和吞咽次数维持在安全线内,一顿饭便算完成。活着常被写成一组没有主语的数据,谁都挑不出错。
沈禾关闭配餐屏:“我去楼下买。”
“买什么?”沈知微问。
“你想吃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
走廊的餐车经过门口,轮轴有一处缺油,每转一圈便轻响一下。沈知微望向那辆车,又看窗台上护士留下的半个苹果。她没有回答。
沈禾拉过椅子坐下:“粥,面,米饭。先选一种。”
“粥。”
“甜的还是咸的?”
沈知微皱了皱眉。那表情很浅,像刚醒的人被光刺了一下。“咸的吧。”
“配什么?”
“你平时吃什么?”
“这不是替我点。”
沈知微抬眼看她。沈禾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硬,把终端收进掌心,没有再催。选择需要力气。对一个十七年里连体温都由系统调节的人来说,菜单也可以是一面太高的墙。
护士推门进来换输液袋,听见她们谈晚饭,建议楼下旧食堂的鸡丝粥。话说完,她自己先停住,解释那不是系统推荐,只是她值夜班常吃。沈知微笑了一下,脸上的病色没有退,那点笑意却把眼尾的纹路压得更深。
“就鸡丝粥。”沈知微说,“不要葱。”
护士问:“能放一点姜吗?”
沈知微想了想:“少一点。”
三个选择。沈禾把它们记在纸上。她没有让终端代下单,亲自去了楼下。
医院旧食堂开在连廊尽头,柜台后的蒸汽把玻璃熏白。自动炒锅停在墙边,一名头发花白的厨师用长勺搅粥。他说自动系统不知道病人如今还信不信配方,索性恢复人工窗口。价目表是用记号笔写的,鸡丝粥下面多了一行:葱、姜、盐,请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