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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纸团（第2页）

"对。"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开口方向由二次项系数决定，a大于零开口向上——"

"a小于零开口向下。"他接过去，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对称轴是负的二a分之b，顶点坐标是——"

他一口气把函数的性质全说完了，一字不差，连书上没写的那条推论都说了。

许燕青愣住了。

"你不是数学32分吗？"

"嗯，32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我故意考的。"

"为什么？"

"不想学。"他说得很坦然，"学了也没用。"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练习册往他面前一推："那你自己学。我走了。"

她站起来，刚要走，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和十年后那个凌晨一模一样的力道——不大不小，但准确的、不容拒绝的，扣在她手腕上。

"别走。"他说，声音低下来，刚才那点笑意收了，"我装的。你教我，我学。"

她低头看他抓着她手腕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像有人在她胸口敲了一下鼓。

"……松手。"

他松了手。

她重新坐下，把练习册翻开："从第一题开始。"

她讲第一道题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讲完，他点了点头，说："懂了。"她有些不相信："真懂了？"他说："你讲得好。"她的脸有些热，低头翻下一页。她不知道他是在夸题讲得好，还是在夸她。她决定不问了。

补课快结束的时候，她还有半道题没讲完。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她，说："明天还补吗？"她说："后天。"他说："好。"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像在等什么。她收拾得更慢。两个人磨磨蹭蹭，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一个小时的课，她讲得很认真，他听得很认真。他其实很聪明，一点就通，很多题她讲到一半他就懂了。她怀疑他根本不需要补课，但他没说，她也没问。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个"补课"的幌子，好像谁先戳破，谁就输了。她偶尔抬头，发现他转笔的手停了，落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她偷瞄了一眼——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火柴人旁边写了一个"许"字，又划掉了。她装作没看见，继续讲题。但他划掉之前那一眼，她记了很久。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东西。笔袋、课本、卷子，一样一样装进书包。她翻开课本的时候，一张纸团从书页里滚出来，落在桌面上。

她展开。

她展开纸团的时候，心跳得有些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快。但她知道，刚才补课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她——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看，是隔一会儿看一眼，像在确认她还在。她假装不知道，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了一整节课。

里面包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已经有些皱了，奶香味从纸缝里透出来，在教室里弥漫开，混着夕阳和粉笔灰的味道。她拿着那颗糖，抬头看他。

他已经背上包了，站在教室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转笔，眼睛看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丰。"她叫他。

他回头。

"这糖，"她举了举手里的纸团，"你的？"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然后摇摇头："不是我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许燕青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攥着那颗大白兔奶糖。糖纸被她的体温焐得有些软了，奶香味越来越浓。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颗糖。高三（2）班的教室，第三排靠窗，她坐了一整个学期，书页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糖。可自从他来了，她的课本里就多了这颗大白兔奶糖。她想到他转笔的样子，想到他说"不是我"时眼睛里那点没藏住的笑意。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说不清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是谁扔的。可她记得，他回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道光，像夕阳落在水面上，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