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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第2页）

"林丰。"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拍的？"

他愣了一下："什么？"

"照片。"她说，"你昨天在走廊里——不是，你西装内袋里收着的那张。我翻书的那张。"

他沉默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很旧了，边角起了毛，但保存得很好。照片上，十七岁的她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低着头翻书，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她不知道有人拍过这个画面。

"2006年秋天。"他说，"你帮我补课的第二周。你讲完一道题，低头翻下一页，我就拍了。"

她看着照片，说不出话。

照片上的她，头发比现在长，扎着马尾，校服袖口卷起来一截。她记得那件校服——高三那年的，袖口磨破了，是她自己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她看着照片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针脚，眼眶忽然又热了。十年了，她都快忘了自己十七岁长什么样。可他记得，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

"我找了你十年。"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胡说。你不是林氏集团的老板吗？你找我干什么？"

"找你。"他说，"我以为你死了。我每年秋天都来S市，每年清明和生日，都去西郊公墓。我以为你死了，十年。"

她怔住了。

西郊公墓。她忽然想起，父亲偶尔会提起，西郊有个坟，不知是谁立的，每年都有人去放白菊。她那时候没当回事。现在她忽然明白，那个每年去放白菊的人是谁。她想起有一年清明，父亲站在阳台上，看着西边的方向，站了很久。她问父亲在看什么，父亲说，看天气。她那时候没多想。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我以为你死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可你活着。你一直在S市，当医生，救人的命。你活得好好的。"

"我……"她张了张嘴，"我没有死啊。"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来找你了。"

他往前一步。她没有退。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额头是温的，贴着她的，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皂角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许燕青。"他低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没有替她擦。他只是抵着她的额头，像怕一松开，她又会消失。

咖啡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你骗人。"她哽咽着说，"你明明每年秋天都在S市，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敢。"他说，"我以为你死了。我怕我一来，就发现你还活着——那我会忍不住，想把你留在我的世界里。"

"那现在呢？"

"现在我来了。"他说，"我忍不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小片。他用右手环住她，左臂还打着石膏，垂在身侧。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像怕她跑掉。

他没有吻她。他只是抱着，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我明天还来。"他说。

她没应。

"你值夜班我就晚上来，值白班我就中午来。"他说，"排班表我都看过了。"

她被他气笑了："林丰，你一个大老板，天天往急诊跑，像话吗？"

"不像话。"他说，"可我就是想见你。"

休息室的灯白惨惨的，照着他们靠在一起的影子。窗外，S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靠着他，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感觉到衣角被攥住，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她没有松手。十年了，她终于可以攥住一个人的衣角，而不必担心他下一秒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