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嗯。以前戴的,不方便,摘了。"
"什么时候摘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前一阵子。"
她没有再问。她把那杯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还是温的。车里的暖气很足,烘得她有些犯困。
可她心里,没有犯困。
她见过那圈戒痕。9月15日凌晨,他昏迷着躺在抢救台上,她给他换药的时候看见过——皮肤比周围白一个色号,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那枚戒指,他戴了很多年。久到皮肤都记住了它的形状。
然后,在某个时间点,他把它摘了。
为什么摘?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高二那年——不,高三那年,她问过他,以后会给谁戴戒指。他说:"给我想给她戴的人。"她那时候没听懂。现在她好像懂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要给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戴戒指。
所以那枚戒指,他戴了很多年,最后却摘了。
她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摘的。她只知道,他摘了戒指来见她,像一个小心翼翼重新开始的人,把过去那些年的重量,都藏进了那道戒痕里。
"豆浆好喝吗?"他问。
"好喝。"她说,"你总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试了几种,记住你爱喝的那种。"
她低下头,把豆浆喝完。她把空杯子捏扁,扔进车载垃圾桶,然后说:"我上去了。"
"嗯。好好睡一觉。"
她拉开车门,又停住,回过头看他:"林丰,你下次来接我,别停在楼下等。你按两声喇叭,我就下来了。"
"好。"
她关上车门,走进楼道。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走。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过了很久,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那圈戒痕还在。
他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印子,像在摸一件旧物。那道印子,是他和过去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他开出三条街,才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那枚戒指——此刻正躺在S市酒店房间的保险柜里,锁着。
那枚戒指的内侧,刻着一个"燕"字。
他戴了十年。
九月初,他来S市之前,把它摘了下来。他告诉自己:她要活着,我要去见她。我不能戴着一枚"未亡人"的戒指去见她。
可他忘了,戒痕藏不住。
红灯跳成绿灯。他松开刹车,车子汇入车流。
他忽然有点想笑——她问他"什么时候摘的",他说"前一阵子"。他没说,那枚戒指,他在同一个位置戴了十年,摘下来的那天,他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他也没说,那个"燕"字,是他一笔一笔,自己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