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的。"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退后半步,看着他:"那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走进楼道。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桂花树底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桂花照成一小片金黄的雾。
她一步一级地走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暗得很。她摸黑走,心里却很亮堂——她想起他说"不敢让你知道,我每年都来"。他每年秋天都来,站在桂花树底下,看着她家六楼的窗户。十年。她忽然觉得,那十年的空白,好像也没有那么空白了。她一直都被人等着。只是她不知道。
她上楼,开门,进屋。她没有开灯。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他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走。
她看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背贴在自己嘴唇上——今天下午他送她回来,她半睡半醒的时候,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吻。她当时没有睁眼,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现在,她的手背上,好像还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她把手背贴在嘴唇上,嘴角弯起来。
桂花香从楼下飘上来,混着夜风。她站在窗边,闻着那股香气,忽然想:这棵树,他看了十年。从今往后,她可以和他一起看了。
楼下,他坐在车里,看着六楼那盏亮起的灯。
他没有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他只知道,他想多坐一会儿,坐在一个离她最近的地方,哪怕隔着一堵墙,隔着一层楼板。他想起十年前,他在东江边坐了一整夜。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失去她了,坐在江边,觉得天塌了。现在他坐在这条巷子里,六楼的灯还亮着,他忽然觉得,这十年,他没有白等。
手机亮了一下。她发来消息:"你怎么还不走?"
他回:"马上走。"
"骗人。"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
"许燕青,等我从曼岛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回得很快:"什么话?"
"到时候再说。"
"你现在说。"
"现在说了,怕你睡不着。"
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那你回来再说。我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他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她忽然不想拉上窗帘了。就让灯亮着,让他知道,她在家,她在等他。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等你。"
三个字。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他忽然觉得,他这十年所有的等待,好像都值了。
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车灯照亮了巷口。他驶出巷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六楼的灯还亮着,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正在看他。
他笑了一下,驶入夜色。
他不知道的是,S市国际机场的到达口,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照片上,是许燕青站在医院门口的样子。
他划掉照片,拨了一个电话:"人找到了。就按之前说的办。"
挂断电话,那个男人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紧,快步走出到达口。他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牌被泥糊住了一半。车子没有开进市区,而是拐上了去Z市的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