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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父的电话 上（第2页）

"爸——"

"燕青，爸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许正南的声音低下来，"爸只是怕。你妈走的时候，爸就剩下你一个了。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爸这个岁数，扛不住。"

她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面汤的热气散了，面条泡得发胀。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爸，"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你就——"

"可爸，"她打断他，"我走不动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我试过了。"她说，"他走的那十年，我以为我能把他忘了。我以为我好好当医生，好好救人，日子就能过下去。可是爸，他回来了。他站在我面前，我就走不动了。"

许正南没有接话。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爸，"她低声说，"我知道他的世界危险。我知道他父亲当年说过什么。可是爸，我不是纸做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父亲已经挂了电话，许正南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像你妈。"

她愣了一下。

母亲走的时候她十二岁，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母亲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很久很久不说话。她那时候不懂，母亲在看什么。现在她懂了——母亲在看父亲回家的那条路。母亲等了一辈子，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你妈当年追我的时候，也这样。"许正南说，"所有人都说，许正南那个穷小子，不值得。她偏不听。"

"……妈追的你？"

"追了三年。"许正南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又很快收起来，"行了，面该坨了，去吃饭吧。"

"爸——"

"挂了。"

电话挂了。她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母亲。母亲走的时候，她十二岁。她记得母亲躺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说"要好好的"。她那时候不懂，母亲为什么那么说。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母亲这一辈子，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包括嫁给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穷小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已经坨了。

她坐下来，一口一口，把面吃完。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林丰发了一条消息：

"你父亲，当年是不是找过我父亲？"

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句：

"是。"

"他跟你父亲说了什么？"

又过了很久，他回：

"他说，让我别去找你。"

她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一酸。

她回："那你不是也没听他的。"

他回："嗯。没听。"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又想哭，又想笑。

她放下手机，把剩下的面吃完。面汤已经凉了，但她觉得，这一碗面，是她这十年吃过的最踏实的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