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是个很好的人。"
"嗯。"他说,"她很好。"
"你很想她?"
他没有回答。他看了她很久,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深得她看不懂。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许医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过去。她的名字、她的学校、她的家人,全都有。可一个人,要是连自己的过去都想不起来,那她的过去,去哪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除非,"他说,"有人把她的过去,抹掉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你记不记得,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她愣住了。
她努力想了想。高考……她记得自己考过试,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可她记不起来自己考了多少分,记不起来自己填了什么志愿,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在哪个考场考的试。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他,却发现——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她说,"我不记得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又亮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鞋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然后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只鞋,你先拿着。"
"什么?"
"你拿着。"他说,"也许有一天,你会想起来,它为什么在你手里。"
她低头,看着那个木盒子。她伸手,碰了碰盒盖,指尖凉凉的。盒子里那只鞋,安静地躺着,像在等她。她忽然想:这只鞋的主人,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站在江边,等他回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张纸条上的话:"我来找一个叫林丰的人。"
她抬头看他:"林聿。你认识一个叫林丰的人吗?"
他顿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回答。
她把那个木盒子抱在怀里,一路没有说话。回到家,她把盒子放在床头,看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盒盖。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只是觉得,这只鞋,好像一直在等她。
她躺下,闭上眼睛,忽然又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无论我忘了什么,记得:我爱他,我要带他回家。"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很想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窗外,暮色四合。他把车钥匙握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有人,等了你很多年。
她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刷偶尔扫过挡风玻璃的声音。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窗外滑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她忽然想:如果她真的忘了什么,那一定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忘的东西。
车停在她楼下。他没有熄火,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夜风吹进来。她说:“那我上去了。”他点了点头:“早点休息。”她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在车里看着她。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