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那个牛皮纸信封的最底层。里面还有一样东西——一份折叠的旧合同,纸张泛黄,页眉印着"盛泰贸易"的字样。
她把它展开。是一份土地转让意向书,签章日期是2002年6月,甲方"盛泰贸易",乙方"S市东江区旧城改造指挥部"。标的,是东江边一片地块——总面积,六十公顷。
她盯着"东江边"三个字,后背一阵发凉。这家公司,2002年就想拿东江边那块地。她妈说"报告的内容,我不想写在这里"——那份报告,就夹在这份合同里。
她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夹层里,有一张薄薄的纸——是一份内部报告,标题是《东江区滨江地块拟建项目评估》,落款"盛泰贸易·投资部",日期2002年5月。报告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
"该地块临江,若在汛期实施局部围堰,可抬高后续开发容积率。风险可控。"
汛期。局部围堰。抬高容积率。
她攥着那张纸,指尖发白。2002年,盛泰贸易看中了东江边那块地。他们想拿那块地,想的是汛期围堰、抬高容积率——那是开发商的手法。可东江边那块地,2007年涨过大水。她就是在那里,被人推进了江里。
她妈说的"不该看的报告",她终于看到了。她妈当年拒绝盛万,不只是因为"路子野"——她妈看到了这份报告,看到了盛万要在东江边动土。她妈知道,那块地一旦被盛万拿到,东江边会变成什么样子。
"汛期围堰……"她喃喃,"2002年就在打这个主意。"
她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更冷的事——如果2002年,盛泰贸易就已经规划好了东江边的开发方案;如果2007年,东江边真的发了大水;如果她那天真的没有被人救起来——盛万手里,是不是早就铺好了接盘的路?
她合上合同,把那封信和照片贴身收好,合同放回信封,抱着它走出银行。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秋天的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抱着那个信封,忽然觉得,她妈留给她的这封信,像一根线——一头拴在她手里,另一头,拴在十五年前那个病床上的女人身上。
她掏出手机,拨了阿米尔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来了。
“许小姐?”
“阿米尔。”她说,“我知道盛万为什么盯上许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您说。”
“东江边那块地。”她说,“60公顷。2002年,盛万就想拿。我妈拒了他。他后来——用别的方式,一直在拿那块地。2007年我在东江边出事,不是巧合。那块地,是盛万的命根子。”
“您手里的材料,是关键。”阿米尔说,“许小姐,您现在在哪儿?我派车过去接您。”
“银行门口。”她说,“我自己回。你先帮我查一件事——盛恒置业,2007年,是不是买过林氏在东江边的一块地,二十公顷。”
“收到。”阿米尔应道。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忽然想,如果林丰醒着,她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他。
她站在原地,秋天的风有点凉,她把信封抱在怀里,像抱着她妈留给她的、最后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