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丰,”她轻声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会把他,也算进这个局里?”
阿米尔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先生看到那封信的复印件时,看了很久。他说,温女士在信里写,如果有一天许小姐遇到一个姓林的年轻人,多照顾他一点。”
窗外,夕阳沉下去,天边烧起一片金红。她忽然想笑,又想哭。她妈2002年就替她选好了人——丰儿那孩子,是能托付的人。她妈选的人,现在躺在H市的病房里。
她吸了吸鼻子:“阿米尔,走。”
“去哪儿?”
“东江边。我要去看看,我妈守了十五年的那块地,长什么样。”
她一个人下楼,开车去东江边。秋天的江边风很大,堤坝上没什么人。她站在堤坝上,看着对岸——一片还没开发的荒地,长满芦苇,江风吹过,苇浪一层一层地翻。
“那一半,”她指着对岸,“是我妈的。”
“盛万想要完整的东江。他手里有一半,我妈手里有一半。他拿不到我妈那一半,就会来抢。他抢不到,就会来抢我。”
“这一次,”她说,“我不会让他得逞。那块地,我要保住它。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妈——她守了它十五年,我不能让她白守。”
她在江边站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也没有去拨。她忽然想,如果是他站在这里,会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说一句“我帮你”。她低头,笑了一下,对着空荡荡的堤坝说:“林丰,你说过帮我守。这话,等你醒了,还算不算数?”
没有人回答。只有江水,一层一层地拍着堤坝。
江堤另一头的树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线,望远镜的镜片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车里的人拨通了电话。
“盛总。她今天又去了东江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她去了就好。她去了,我就知道——那东西,在她手里。”
“那我们现在——”
“不急。”盛万说,“让她先看看那块地。看完了,她更舍不得,我就更有机会。”
电话挂了。车里的人放下手机,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里,一个身影站在江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三天后,她处理完S市的事,回了H市。
【现实·H市|2017年10月27日|医院病房】
她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讲郑国栋,讲东江边的地,讲她妈的信。他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见。
“林丰,”她说完,看着他,“你说过帮我守东江。你要是不醒,我一个人,守不过来。”
他没有回应。
她趴在他床沿,握着他的手,说着说着,困了。梦里,她看见雾,很浓的雾。雾里有旧火车站的站台,有鸣笛声,有一盏一明一灭的铜灯。她听见有人叫她——“许小姐。”
她睁开眼。雾,还没有散。
【第二卷·完|2017年10月27日|H市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