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这个园子里,等一个你不会认的人?”
他没说话。
“你等的人,是谁?”
他看了她很久。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过道的墙上,又长又薄。最后他松开她的手——不是甩开,是很轻地,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袖口上掰开,像是怕弄疼她。
“小姐。”他说,“你姓许。许家的千金,不该跟戏子有牵扯。你走吧,明天也别来了。”
“如果我偏要来呢?”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说:“那你会看见一些,你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往过道深处走。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光里。他走到尽头,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后巷有侧门。走那边,别走前门。前门今晚有人。”
她一愣。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想起散场时在楼梯口看见的两个人——穿深灰长衫,站在廊柱后面,眼睛一直盯着戏台的方向。她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听戏的。现在想想,那两个人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落过戏台。
那两个人站了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外走,只有那两个人,逆着人流,往戏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差点错过。可就是那一眼,让她后脊梁窜上一阵凉意。他们在找什么人。她不知道他们在找谁,可她有一种直觉:他们要找的人,她认识。
她顺着后巷的侧门走出去。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墙,头顶一线天。她走到巷口,正要拐上大街,忽然被人拉住手腕,一把拽进了暗影里。
她惊得差点叫出来。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抬起头,看见一张脸——妆已经卸净,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点星子。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有人在街对面等。”
他松开手。她喘了口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一盏路灯底下,站着两个穿深灰长衫的人,正在往这边看。
“他们是来找你的?”她低声问。
“不是找我。”他说,“是找你。”
她愣住:“找我?”
“你从苏州回来那天起,就有人跟着你了。”他说,“你以为许家的车,为什么会在火车站等你?你父亲不放心你。”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回去吧。”他说,“别来丹桂园了。你来了,他们会顺藤摸瓜,找到我。”
她看着他,忽然说:“林晖。你躲了三年,就是为了躲他们?”
他没有回答。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退进巷子的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了。
“许燕青。”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好好的。别卷进来。”
他说完,转身走进黑暗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站在巷口,看着那片黑暗,站了很久。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带着桂花香。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他的体温,像是热的,又像是凉的。
她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他们找的是你”。她只知道,他叫她的名字了。
他认得她。
他一定认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