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莺看了一眼那团慢慢回弹的纸巾,转头问店长:“这男的谁?”
“我们另一位股东。”
“好像没见过?”黄莺没什么印象。
“孙总平时在深圳,很少过来。”店长打开又一盏应急灯,突然想起楼上分电箱换过锁。
他匆匆忙忙找出新钥匙,黄莺伸手帮忙,也跟上了二楼。
二楼包厢的地毯不干爽,拖鞋在上面跺得啪啪响,黄莺递了钥匙,看他们检查来检查去,居然查出是她店里的问题。
黄莺有些懵,盯着休息室被泡出印子的墙纸,半天才想起来她装恒温仓的时候,把一根排水管接到这面墙原来的雨水管里。
当时没想太多,因为库里废水就那么点,在她看来是毛毛雨一样的水量,结果今晚才知道,两家店共用的这堵老墙没那么结实。
梁丘曼气笑了,漂亮的眼睛往上一划:“黄老板,地毯是不是先给我赔一下?这个保险报不了。”
黄莺匆匆回了店。
墙纸被泡得开了角,像层死皮一样耷拉着,梁丘曼嫌碍眼把它扯掉,转手接了一通电话。
深圳的号码,说是跟她同一栋的业主,周六有个维权会,问她方不方便过去。
梁丘曼问:“你从哪里拿的我号码?”
对方绕过这个问题直接通知她:“都是业主,我肯定不会害你,你到时候过来吧,大家把钱凑一下,看怎么请律师,怎么谈判。”
梁丘曼又问:“你从哪里拿到我的号码?”
这次对方很不爽:“你就说来不来吧,不来的话有亏自己吃,以后我们争取到的跟你没关系!”
电话挂断,梁丘曼顺手把那个号码拉黑,打开手电筒,撕着墙上残留的碎胶皮。
地毯实在踩着不舒服,她把脚后跟从鞋子里踢出来,半蹲着踩在鞋帮上,光裸的脚背绷出两条细筋。
孙道清就那么看着她和那点胶皮较劲,站在旁边既不帮忙,也不回避。
胶皮很难擦,墙面那股发酵的酒味也闻得梁丘曼有些不耐烦,并且她十分确认自己今天没有眼花。
“孙总是不是上年纪了?”梁丘曼头也不抬地刺了一句:“发呆次数太多,小心提前衰老。”
孙道清没生气,提了个建议说:“用湿抹布是不是好擦一点?”
梁丘曼的建议是:“孙总亲自来,可能比湿抹布的效果更好。”
孙道清笑了下,提起刚才打来的电话:“二期那个开发商账上现金不多,如果补偿方案里有公区折现,或者送车位,可以考虑一下。”
梁丘曼说:“我买了车位。”
“那可以要个储藏室。”
“你看过补偿方案了?”梁丘曼思索。
孙道清也没谦虚:“是听到点消息。”
他找了块湿抹布,先在墙角过一遍,然后用抹布裹着大拇指,慢慢把那些残胶搓干净。
下楼时探着台阶,孙道清伸出手臂说了句:“走左边。”
他十分绅士,在她扶上来的瞬间也只是收了收胳膊让她更抓得住,动作保持着分寸,符合他一贯的修养。
但两人曾经不太对付。
谈不上多深的过节,毕竟不是梁丘曼前夫,他们都不一定认识。
前几年的一场饭局,梁丘曼因为犯困而有些心不在焉,人出神时,察觉到孙道清一直盯着她看。
梁丘曼承认自己有些傲慢劲,流口水的男人见得多了偶尔也会烦一次,很不巧那天她心情有点差,于是朝他狠狠瞪一眼。
孙道清当时回了个笑,事后跟她解释一句,说当时酒喝得太猛,在放空。
那一解释看似给足了面子,却也显得梁丘曼自作多情,后来见了他更不爱给好脸色,他则客气周到,行为举止挑不出毛病,态度上却隐隐有些敬而远之。
桌上碰到,他一般选离她最远的位置,下了桌,电梯也很少跟她坐同一班,一脸的不想沾身。
梁丘曼还以颜色,他对她退避三舍,她也懒得多看他半秒,客气谁不懂,避嫌谁不会?作为女人她还能做得更明显些,他说话她玩指甲,他敬酒她沾沾嘴,杯子里的水连牙齿都不碰,后来他跟她前夫生意上闹了点不愉快,朋友还以为她是维护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