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介绍信接过去,慢慢看完,才抬眼看人。先看张成飞,再看阎解放,最后看棒梗。
“北边来的,大多一下车就冲着货去问。你们倒先找地方住。”
张成飞道:“人生地不熟,先落脚,才不至于乱撞。”
男人弹了下烟灰,忽然问:“带了多少?”
阎解放心口一下提起来,手都攥紧了。
张成飞却没报数,也没装豪气。他从里袋摸出小账,只翻开一层,露出能试单的那点数目,刚够看,不扎眼,也绝不往下翻。
“先试路。”他说。
男人盯着那一页,没伸手去碰,目光反倒在介绍信、账页和三个人之间绕了一圈。
“账做得挺细。”
“出门做事,糊涂不得。”
男人把烟往嘴边送了一下,又停住了,转头问阎解放:“你呢?”
阎解放嘴皮子差点一秃噜,瞥见张成飞那张脸,立刻改口:“我跑腿。问水,问饭,问住处。”
男人又看向棒梗:“你干什么?”
棒梗抱着包,声音不大:“看门口。”
男人眼角一挑。
这孩子话少,却不是傻站着。
张成飞接口不重,却硬:“一个跑腿,一个认人,我记账。我们不是来闹市口抢买卖的。”
这句一落,男人看他的眼神才真正变了点,像是把前头那层试探往下放了一寸。
“钱多少,不急。”他把介绍信放回桌上,“先看你们稳不稳。信对不对,话顺不顺,身边人会不会露相。广州这边门多,路窄,最怕上来就想吞一口大的。”
阎解放这会儿是真明白了。街上热闹是给外人看的,真门路藏在门槛后头。你眼热,人家就先把你当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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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飞神色不变,“那就照规矩来。”
男人嗯了一声,像是把半扇门推开了点。
“今晚有一批小货过门。”
阎解放眼皮一跳,差点出声。
可男人后面的话更快:“能不能碰,不看你们带了多少,看你们是不是奔着一口吃胖子来的。”
柜台女人接得直白:“要是把心思全写脸上,连门边都摸不着。”
阎解放这回没敢点头哈腰,只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懂了。”
男人扫他一眼,“懂不算,会收着才算。”
屋里静了一瞬。外头有人进门,木地板咯吱了一声,又停在楼梯口。棒梗站在门边,没回头,耳朵却竖着。他忽然觉得这地方跟北京胡同口不一样。北京认的是脸,这里先认门道。谁先递烟,谁报熟人,谁空手进空手出,都不是闲动作。
张成飞把小账合上,介绍信收回里袋。
“那我们等信儿。”
男人点头,“先吃饭,先睡觉,别乱转。晚上要是有人提你们,就是有。没人提,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行。”张成飞应得干脆,没有半点喜色。
女人把钥匙放到桌上,“二楼最里头。热水晚些。巷口有饭。还有,别总站门口。”
这句是冲棒梗来的。
棒梗只“嗯”了一声,把包往肩上一提,跟着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