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话音撞在一处,病房里短暂陷入尴尬。雷狮放软语调,目光落在他后背渗血的伤口:“你的伤口必须尽快上药。”
“我自己可以处理。”安迷修偏过头,耳尖红意未消。
僵持片刻,安迷修暗自宽慰自己,二人从小一同长大,年少时磕伤碰伤早被对方看过无数次,没必要过分拘谨。他咬咬牙,慢吞吞褪去上身警服,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脊背暴露在灯光下。雷狮眸色微滞,年少那个单薄瘦小的少年已然长成,脊背布着数道陈旧疤痕,是过往多年大大小小意外留下的印记。
指尖蘸取冰凉药膏,轻轻在新鲜伤口上打圈涂抹,雷狮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道过重扯裂创面,低声问询:“很疼?”
“不疼。”安迷修下意识说谎,后背皮肉紧绷,细微的抽痛顺着神经蔓延。
绷带一圈圈缠绕妥帖,雷狮收拾好药棉:“剩下的工作我来处理,你回住处静养。”
安迷修略作思忖,点头道谢:“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
雷狮开着警用车辆送他抵达小区楼下,楼下乘凉的大爷瞧见警车停靠,纷纷探头打趣,议论声飘上楼。雷狮目送安迷修的身影拐进单元楼道,才调转车头折返警局。
刚踏进办公区,卡米尔便捧着一叠卷宗迎上来,清冷的嗓音响起:“大哥。”
雷狮接过文件夹,翻开首页,白纸黑字印着当事人信息:安莉洁,十五岁,女性。
文件里附带着补充备注,受害少女安莉洁还有一名十八岁的姐姐,名叫凯莉,常年在外漂泊。施暴者正是姐妹二人的亲生父亲。雷狮攥紧卷宗,快步赶往审讯室。
审讯椅上的安莉洁生得眉眼软糯,小小年纪眼底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雷狮落座对面,卡米尔在旁打开笔记本电脑记录口供。
“动手殴打你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
小姑娘轻轻点头,嗓音细弱带着怯意:“从我记事起便是这样。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在我刚出生时就抛下我们远走,这么多年杳无音讯,连样貌姓名我们都无从知晓。父亲满心只有学业成绩,姐姐因不堪无休止的苛责与打骂,早早离家出走,平日里只能偷偷抽空回来看我。成绩稍有不如意,便是一顿打骂。”
“他日复一日对你动手?”
“差不多。”
“从前为什么不选择报警求助?”
“我怕换来变本加厉的拳脚。”
安莉洁说到此处,眼圈泛红,细碎的泪珠滚落脸颊。待审讯结束,法医的伤情鉴定报告恰好送来,白纸黑字写明,少女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皆是长期家暴所致。
雷狮眸光沉冷,示意卡米尔将施暴者带入审讯室。一包白色粉末被推到男人面前,雷狮指尖敲着桌面,沉声开口。对方起初矢口否认,眼见证据确凿,方才瞬间破防,瘫软在椅子上崩溃哭喊,嘴里疯疯癫癫地推卸过错,将所有罪责推到妻女身上,满口疯言乱语。
雷狮快步走出审讯室,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指骨传来钝痛也浑然不觉,当即向上级报备案件。此刻的雷狮周身萦绕着骇人的戾气,眼底翻涌的暴怒混杂着心疼,仿佛在为受尽苦楚的姐妹讨要公道。
家暴案的后续事宜忙至暮色垂落,安迷修不顾上级强制批下的病假,强忍后背与胃部双重的疼痛准时返岗。连日空腹加上后背外伤牵扯,陈年胃病被彻底诱发,傍晚时分,尖锐的绞痛骤然席卷腹腔。
他扶着办公桌缓缓挪步,才走出没几步,眼前骤然发黑,身体失去支撑直直摔落在地。伏案处理文书的雷狮听见身后重物落地的声响,猛地回头,看见倒地的安迷修时心头骤紧,慌慌张张冲上前,指尖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黄昏的宁静,旧夏的风过警局敞开的玻璃窗,落在二人身上,那些尘封在年少盛夏里,没说出口的惦念与羁绊,伴着暮色缓缓铺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