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腹中泛起点点空意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没有随传随到的小丫鬟,不会她眉尖刚微蹙,藕香榭的小厨房便端来温凉的莲子羹。
好在原主的记忆里存着几样清简小菜的做法,她对着那方亮着光的屏幕摸索了好一阵,指尖才终于找准下单的位置,挑了几样清鲜的时蔬,点下付款键时。
心下暗忖:等往后得空,自己寻个小锅熬一碗莲子羹,再炒两碟清口的小菜,滋味定然比外头的更合心意。
“叮咚——”门铃声猝然响起,她恍然回神,抬眼扫过墙上的电子钟,才发现不知不觉竟过去了半小时。
她起身开门接过印着陌生字样的纸袋,饭菜的热气裹着淡香漫出来,她坐在窗边慢慢吃着,抬眼就看见窗外林立的高楼直插云际,马路上铁壳车子流水似的驶过,没有吱呀的木轮声,没有扬起的尘土,连行人们身上的衣衫都鲜亮得比年节里挂的宫灯还要惹眼,这里处处都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吃完饭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捏着那枚印着数字的铜片钥匙,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慢慢下了楼。
原主留下的记忆像本摊开的薄册,她只消顺着走一遍,便能把这陌生世界的轮廓摸出几分浅痕。
街上的铁壳车跑得比当年荣国府最快的马车还要快上数倍,风擦着耳边掠过去,带着点凉丝丝的夏意。
她一路慢悠悠走着,看见几个穿短裙的小姑娘捧着杯莹润的饮品从玻璃门里走出来,便也跟着掀了门帘进去。
点单的屏幕上列着琳琅满目的名目,她指尖顿了顿,选了最清淡的乌龙底,少糖去冰。
第一口抿下去时,清润的茶香混着极淡的甜在舌尖漫开,素来没什么波澜的眼尾,竟微不可察地亮了亮。
她沿着街边的行道树慢慢走,看橱窗里亮着暖光的衣裳,看路边卖花的小推车上堆着满束的白茉莉,直到暮色一点点漫上天际,才揣着剩了小半杯的饮品往回走,指尖还留着杯壁传过来的温意,嘴角沾着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满街的新鲜景致,竟比当年刘姥姥进大观园时,拍着手说的那些海外奇谈还要稀奇几分。
推开门躺到床上时,窗外的霓虹还在隔着窗帘流转,她裹着这床比当年禅房里的旧棉被软上十倍的被子,没片刻,便安安稳稳沉进了睡意里。
第二日,贾惜春把让对方来接画的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刻钟,手机便弹来新的定位提示,说她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她抱着卷得齐整的画卷下楼,抬眼就看见路边停着辆银灰色的轿车,穿素色长裙的女孩倚在车门边,戴着副大墨镜,正抬着头往单元楼的方向望。
她缓步走过去,没多寒暄半句,指尖稳稳托着画轴递了过去。
木可摘下墨镜的瞬间先愣了愣。
眼前的姑娘生得清灵秀逸,眉眼间裹着层化不开的疏冷劲儿,竟真像从旧画卷里踏出来的仕女。
等她的目光落到徐徐展开的画卷上,整个人更是彻底怔住了。
隔着屏幕看只觉气韵动人,真迹在日光下铺展开来,那股从笔锋里透出来的孤清质感直往人眼底钻:仕女半垂着眼倚在海棠花下,衣褶线条匀净如吴带当风,风仿佛真能从绢布的纹路里漫出来,连团扇边缘那缕细如发丝的缠枝纹,都藏着旁人仿不出来的骨相。
木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是找了个普通画师,这分明是挖到了个藏在市井里的宝贝。
“你好,我叫木可。”木可回过神,笑着朝贾惜春伸出手,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欣赏。
贾惜春顺着原主记忆里的礼数,指尖轻轻虚握了一下便收回来,声音清清淡淡像浸了凉露:“贾惜春。”
“你画得实在太好了,这股旁人磨破笔都仿不出来的风骨,我找了快半年都没找到。”木可抱着画轴舍不得撒手,赞美的话半分不吝啬。
“多谢。”她依旧是那副淡静模样,没多客套一个字。
“后续我还有好几个古风项目,咱们下次一定还要合作。”木可小心翼翼把画放进车后座铺着绒布的收纳箱里,朝她挥了挥手,银灰色的轿车很快平稳地驶远了。
房租的窟窿是稳稳填上了,可这点钱在这个处处都要开销的世界,撑不了太久。
望着马路上流水般驶过的汽车,她忽然想起“犒劳”两个字,是原主记忆里说的,做完要紧事要好好吃顿合心意的。
她顺着这几天逛熟的路,走到巷口那家装修雅致的淮扬菜馆,点了几样清鲜的小菜,刚安安静静坐定等上菜,对面墙上的电视屏幕忽然切出一段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