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泪“啪”地掉下来。没声。就一颗。打在裙子上。我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天,不看他。
“睡不着。”我说。
“玩累了?”
“不是。”
“那怎么了?”
我摇头。摇了几下,又停住。然后我慢慢把脑袋靠过去。他往我这边坐近了一点。我靠住他肩膀。很宽,很稳。像专门为这一刻准备了很多年。
“父亲。”
“嗯。”
“我今天找了哥哥姐姐。没找到。”
“他们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也有的在很近的地方。只是不让你看见。”
“为什么?”
“因为时候没到。”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风从我们面前吹过去,把喷泉里的光吹得裂成一小片一小片。我把脚缩起来,整个人往他那边挤。
“我饿了。”我忽然说。
“想吃什么?”
“糖栗子。”
他笑了。我能感觉到他的胸口轻轻震了一下。
“这么晚,还有吗?”
“有。码头那边有个人在卖。我白天看见了。”
“那走吧。”
他站起来。我也站起来。他伸手,把我睡裙外头那件薄外衣拢了拢。动作极自然。像做过几万遍。我仰起脸。他正好低头。月光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副样子。不年轻,也不老。像从我一出生就长这样。
“你不许再走了。”我小声说。
“今晚不走。”
“以后呢?”
“以后你叫我。”
我别开脸,把他的手抓过来。很暖。我牵着他,往公园外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成一长一短。我忽然就高兴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某个很深的角落,慢慢升起来。不是太阳。是比太阳更轻一点的亮。
“父亲。”
“嗯。”
“明天陪我去坐船。”
“好。”
“我要坐那种小船。自己划的。”
“你会划吗?”
“不会。但我要。”
他笑了。我也笑。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海风从远处吹来,咸咸的。我牵着父亲,像牵着一片很远的、永远不会散开的北方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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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