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青石板缝蜿蜒漫溢,染红了院内的青松白梅,洗尽了苏家世代清名。
苏家数百口人沦为帝王制衡朝臣、巩固帝位,忌惮储君的牺牲品,累累白骨是一曲曲说不完唱不尽的冤屈。
当消息传回金銮殿的时候,满朝文武皆目瞪口呆,伫立当场,冷汗沿着脖颈往下流,也不敢用手去擦。
端坐龙椅的帝王,面无表情,毫无怜悯之情,仿佛灭掉的不是忠贞一世的股肱之臣之家好像这数百口人命,犹如蝼蚁般随意践踏蹂躏。
此刻,太子萧景瑜也彻底看清了这帝王之位的残酷,无情,善变。
那是养育恩师的族人,是曾待他温厚和善的长者,是天真无辜的稚童幼子,是一世清白、从未负过大好河山的苏氏族人。
他终究是无能为力。
苏景渊最后的嘱托一遍遍回荡在脑海,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藏起悲悯,敛尽锋芒,隐忍蛰伏,不动声色。
他终于彻悟,这冰冷深宫、诡谲朝堂,从来容不得赤诚热血,容不得善良纯真,容不得直言不讳,容不得半分纯粹。
所谓君臣恩义、父子温情、家国大义,在至高无上、冷漠无情的皇权面前,皆是易碎的虚妄、可弃的棋子,随时可碾碎、可抹杀、可牺牲。
少年半生笃信的仁义正道、温善本心、家国信仰,在漫天血色冤魂之中,彻底崩塌、碎裂、化为飞灰。
萧景瑜静静伫立凛冽寒风之中,脊背依旧挺拔如竹,却彻底褪去半生温润风雅。
死寂眼底再无光亮,唯有寒雪封心、血泪沉底,刻骨恨意悄然蛰伏,杀伐隐忍暗自生根。
他不再挣扎徒劳,不再当庭辩驳,不再失态恸哭。
所有炽热赤诚、柔软悲悯,尽数被这场滔天血祸冰封掩埋。
极致悲伤归于死寂,极致绝望淬炼出寒凉。
一朝看清君心无情、皇权无义,他半生纯粹信仰,自此寸寸成灰。
人间再无温良纯粹、心怀赤诚的少年太子萧景瑜。
自此往后,只剩敛尽锋芒、藏起悲悯、忍辱蛰伏的东宫储君。
他身负苏家百口沉冤、一腔血海深恨,孤身踏入晦暗朝堂,缄默守势、静待天时,只待来日风起,倾覆乾坤、血债血偿。
殿外朔风猎猎,卷尽残秋余温,漫天寒凉沉沉覆压东江皇城。
忠骨已埋,赤诚已死,风雨满朝,乱世终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