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老旧楼道里只剩下潮湿的水泥味,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层洗不干净的旧布。陆峥站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倒计时数字静静跳动:
距离记忆囚笼副本开启:71小时59分。
沈辞靠在楼道另一侧的墙边,白大褂袖口微微卷起,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腕。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因果碎片,碎片光芒已经收敛,像一颗安静的淡金色痣,嵌在掌纹中央。
“你觉得,记忆囚笼会从哪里切入?”陆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辞抬眼:“有三种可能。第一,切入你最关键的创伤记忆,也就是猎鹰小队覆灭的最后片段;第二,切入我和零诞生相关的记忆,这类记忆通常混乱、痛苦,而且带有强烈的自我防御;第三,同时切入两个人的记忆,把我们困在同一个意识迷宫里。”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我最担心第三种。如果副本把你和我的记忆混在一起,我们未必能分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执念伪造。”
陆峥皱眉:“也就是说,记忆里看到的东西,不能全信?”
“不能。”沈辞说得很干脆,“执念会篡改记忆。它会把你最想看到的、最害怕看到的,全都包装成『真相』。在记忆囚笼里,真正危险的不是怪物,而是『你以为正确的判断』。”
陆峥沉默了几秒,忽然道:“当年任务的最后一段,我一直记不清。只记得爆炸、黑雾、还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奇怪的声音?”
“嗯。”陆峥声音低沉,“不像战友,也不像敌人。更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通过某种设备喊我。我一直以为是创伤后的幻觉,但现在看来,未必。”
沈辞的眼神变了变。
他想到了零,想到了深渊回响的底层数据,想到了刚才那条“有人正在调取记忆档案”的预警。如果陆峥当年听到的不是幻觉,而是深渊实验的原始信号,那么猎鹰小队的覆灭,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设计好的实验事故。
“陆峥,”沈辞语气严肃,“你当年执行的任务,真的是普通军事任务吗?”
陆峥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辞慢慢道,“有没有可能,你的小队不是死于情报泄露,而是被人为选成了实验对象?有人故意把你们送进了某个异常区域,目的就是观测你们在执念、恐惧、死亡逼近时的反应。”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峥的眼神冷了下去,不是针对沈辞,而是针对这个推测背后的可能性。如果真是这样,那三年来他背负的“失职”罪名,就不再是单纯的指挥失误,而是一场被人精心掩埋的阴谋。
“我会去查。”陆峥沉声道,“当年任务的部署记录、伤亡报告、现场遗留物,哪怕军方已经封存,我也要找到突破口。”
“我也会查。”沈辞说,“零的记忆虽然混乱,但我能感觉到,他对『实验』『观测』『样本』这些词异常熟悉。我可以从自己的旧病历、研究记录和记忆断片入手,试着拼凑他诞生的轨迹。”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客套话。
在这种地方,信任太奢侈。他们更像是被同一条锁链拴住的两头猛兽,必须互相提防,也必须互相借力。
“72小时太短。”陆峥说,“我们分头行动,今晚交换情报。”
“可以。”沈辞直起身,“但我提醒你一句:在现实里调查深渊相关的事,比进副本更危险。刚才那个偷听者已经出现了,说明对方就在附近。”
陆峥淡淡道:“我知道。”
他从窗边转过身,黑色冲锋衣掠过地面,带出一股冷硬的风:“所以,我会让自己变得更难被盯上。”
沈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陆峥点了点头,率先走出楼道。
雨后的街道泛着冷光,行人不多,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和远处车辆经过的声响。陆峥没有回家,而是绕了三条街,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走进一家不起眼的旧物咖啡馆。
他要找一个人。
一个曾经在猎鹰小队担任技术支援,后来因伤退役,开了这家咖啡馆的老战友——周扬。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低声轰鸣。周扬坐在吧台后,头发比以前短了些,左脸一道浅疤从鬓角延伸到下颌,那是三年前任务留下的纪念。
看到陆峥进来,周扬动作一顿,随即苦笑:“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我需要查一些东西。”陆峥没有寒暄,直接坐下,“三年前那次任务,最终封存的电子报告,你还有没有备份?”
周扬脸色变了:“老陆,那东西早就被封了。我要是私存备份,被查到会吃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