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白天长,夜晚短,此时已经傍晚五点多了,天还只是微暗,边缘泛着太阳的余晖。
卫生间没有开灯,只有淡淡的霞光透过没关紧的窗户泄进来。
季纾背对着,回过头,身体随着这个动作微微侧着,镜子里的肩胛骨缓缓隆起,下方的伤口却看不见。
他用食指和中指沾了些药油,凭感觉在那隐隐涨痛的地方胡乱涂抹着。
手指触到的瞬间,伤口周围的肌肉绷紧了,牙齿轻咬着下唇,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涂完一个地方,又沾了些药油,顺着脊柱沟一路往下,所到之处,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白皙都被涂上青青紫紫的颜色。
像一副即兴而作的画。
门口传来响声。季纾立刻扭头伸手去够挂在旁边的衬衫。
随着脆生生的“哥”一起进来的是约15、16岁穿着高中校服的可爱少女,鹅蛋脸,圆眼睛,高马尾,乍看她长得跟脸型更细长的季纾一点都不像,可细看两人眉眼间的神情又很相似。
季纾手速很快地扣上最后一颗纽扣,佯装生气:“怎么又不敲门?”
季乐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小女孩了,女大要避兄。可她总像小时候一样一点都不避讳,进房间不敲门,害得他反而比她更像个怕被人瞧见裸体的小姑娘,每次都又囧又紧张。
主要是怕她受家里影响,在外面跟其他男孩子也大大咧咧的,所以每次都耳提命面。
季乐才不怕他,季纾就像个纸老虎,看上去凶、冷,其实心软得不得了。
正想反驳,却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药油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成了担忧:“哥你受伤了?陆叔叔又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任务吗?”
季纾从她旁边穿过,往外走去,不愿多说:“没有,没事。”
季乐跟在他后面,着急道:“都受伤了,怎么会没事?”
自从她哥年满18周岁就说不想念书,要出去工作,态度坚决。她劝不动,只能去求陆叔叔,后来不知道两个人怎么谈的,书还是念着,也开始在陆家底下帮忙。
具体干什么没人告诉她,只是偶尔会发现她哥身上有伤痕,问他就说不小心碰到了,是之后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她才知道所谓的“帮忙”其实没那么简单。
但去问她哥不说,也不让她再去求人,只是答应以后会少受伤。把她气得不行。
季纾不想跟未成年人讨论这些,她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
不过闻着这满屋子的药油味,确实会有种他好像伤得很重的错觉,于是走到房间的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通风散气,不想却刚好撞见从外面回来的男人。
质感良好的黑色衬衫穿在男人身上挺阔有型,胸口处微微鼓出肌肉的形状,往下是窄劲的腰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动时裤脚生风,很有气势。
忽然,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关注的视线,抬头望来。
季纾没有料到,呆愣着与那略不客气的目光对上,手指抓了一下布帘,动作快过脑子,‘唰’地把帘子拉上。
季乐絮絮叨叨一阵,却见自家哥哥在窗边出神地不知在想什么。不由得加重语气喊他:“哥,你听见了没有?”
“哦。”季纾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季乐鼓起脸颊哼了声,重复道:“我说,你不要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你不好意思跟陆叔叔说的话,我去帮你说。”
这孩子气的举动让季纾清冷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下去吃饭吧。”
哼,哥哥又发动温柔攻击,季乐在心里嘀咕,气却一下子消掉了。
其实她也知道她哥外表冷冷淡淡的,但在某些事情上内心固执得很,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就是担心。
他们两兄妹很小就被陆家收养,据陆叔叔所说,他和爸爸是多年至交好友,在父母意外去世后没多久就找到他们。
那时他们太小,举目无亲,爸妈也没有多少东西留下。陆凛川不忍心他们小小年纪就流落街头,于是把他们带回陆家,一养这么多年。
虽然哥哥不说,但她知道她哥总觉得欠了陆家的,其实她也不是心安理得地接受陆家给予的一切,只是希望再等等,等她长大也许能跟哥哥一起分担。而且陆叔叔对他们那么好,肯定也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下到一楼,他们从副楼侧门出去,经过一条连廊,来到陆家父子居住的主楼。
有时候季乐放假回来,遇上陆凛川有空,管家就会请他们过去一起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