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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取(第2页)

塞拉斯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他没有料到这个冕卫会这么直接地问出这句话——不是问他“你拿了什么”,是问他“对她有没有伤害”。这两个问题的区别,他一瞬间就听出来了。

“只是极少一部分力量。不是魔力——是某种更接近生命本源的东西。禁魔石吸不走它。它在我体内流动,但不会伤害她。就像从河里舀走一瓢水——河还在,水还在流。”

拉克丝没有立刻回答。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薇尔莉,确认她的脸色没有变化,呼吸没有急促,指尖的绿光还在安静地亮着。然后她转回去。“你刚才碰她是故意的。”

“对。我需要确认我的猜测。”塞拉斯靠在石壁上,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讥诮的锋利,而是更沉稳的、像是在整理自己多年研究成果的陈述,“她的力量不是魔法,所以禁魔石无法完全吸收。我猜它能在禁魔石的裂缝里找到生长的空间——但我需要确认。”

拉克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的左手向后伸出去,轻轻握住了薇尔莉的手腕,拇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这个动作很轻,但在禁魔石的冷光下,塞拉斯不可能看不到。他靠回石壁上,把戴着镣铐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再往前挪动半步。

接下来的问话照常进行。拉克丝问禁魔石储存的魔力能否释放,塞拉斯回答——能,但需要条件。禁魔石像一口井,把水抽进去存着,但井里的水不会自己冒出来,需要有人把它提上来。不同的禁魔石锁对应不同的触发方式。加里奥是靠德玛西亚几百年来从无数法师身上剥夺的魔力总和驱动的,但那不是钥匙,是燃料。钥匙是什么,他还没有完全破解。他能感觉到这副镣铐里存着十五年来被它从他身上吸走的所有魔力,但怎么让它释放,他还在试。

“所以你不确定。”

“不确定。”塞拉斯坦然承认,“但我有几个推测。你的光可以触发禁魔石的反应——刚才握手的时候你已经看到了。而她的力量,禁魔石吸不走。如果这两种力量合在一起,也许能做到什么。也许能打开镣铐,也许只能让它发一下光。我说不准——我需要验证。”

拉克丝的手指在手套边缘轻轻攥紧。“你在让我们帮你做实验。”

“对。实验。”塞拉斯说,“你们需要知道禁魔石的秘密,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来验证这些秘密是不是真的。交易——仅此而已。”

拉克丝没有回答。她把白手套重新戴上,动作不紧不慢——不是被说服,是暂时保留判断。她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塞拉斯承认他不确定。一个全知全能的塞拉斯才是危险的。但这个塞拉斯不一样——他在摸索,在试探,在被她质疑之后坦率地承认“我需要验证”。这让拉克丝觉得,也许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不是帮助他,是利用他的知识。

她转身朝牢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说禁魔石是法师挣脱枷锁的钥匙。这句话本身就是在煽动仇恨。你知道,我也知道。下一次我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有更完整的推测。我不需要你的仇恨。我需要你的知识。如果你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她没有等塞拉斯回答,继续朝走廊走去。薇尔莉跟在她身后,走到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塞拉斯已经退回了角落里,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闭上眼睛。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戳穿了软肋之后,反而觉得对方更有意思的表情。而在他的血管里,那股从薇尔莉身上取走的暖流正在安静地流淌。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用吸收能力去试探——就像他对待每一个靠近他牢房的法师一样,这是他在禁魔石压制下唯一还能运用的感知方式。但那股流入他体内的力量和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魔力都截然不同。不是灼热的火焰,不是爆裂的电弧,不是刺骨的冰霜。是某种温和的、古老的、不急不躁的暖流。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往他手心里放了一颗种子。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禁魔石镣铐——符文还在泛着冷光,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血管里安静地流淌,没有被禁魔石吸走。

他皱起了眉头。不完全是因为困惑,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这让他兴奋,也让他警觉。他不知道自己用这股力量能做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对它的猜测是否正确。但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禁魔石之外的东西——不是被他吸收后就会消散的魔力残余,而是某种更稳定的、更温和的、在他体内安静地等待什么的东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戴着镣铐、粗糙而布满旧茧的手。那颗种子还在他血管里安静地流淌。他不知道它在等什么。但他有的是时间。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拉克丝把白手套摘下来搁在膝盖上,看着掌心那团金色光芒安静地亮着。被塞拉斯吸走的那部分已经重新长回来了,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薇尔莉。

“手给我。”

薇尔莉把手伸过去。拉克丝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和来时一样。她保持这个姿势安静地感受了几个呼吸。

“心跳正常。绿光呢?让我看看。”

薇尔莉摊开另一只手掌,一点极淡极淡的绿光在指尖亮起来。比平时暗了一点,但还在。拉克丝盯着那点绿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放下薇尔莉的手腕,但没有完全松开,手指还搭在薇尔莉的手背上。

“刚才他碰到你的时候,除了绿光暗了一点,还有没有别的感觉?头晕?手指发麻?心跳有没有变快?”

“心跳有变快。”薇尔莉说,“但不是因为他。”

拉克丝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蜷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灰色山丘和密斯卡森林边缘的树影,然后转回来。

“我一直在想——他取走的是一小部分力量。就像从河里舀一瓢水。那瓢水是会被他用掉,还是会一直在那里?会不会对你有什么长远的影响?比如恢复起来很慢,或者——”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轻了,“或者像某些被禁魔石吸走魔力的法师那样,力量永远回不来。”

“不一样。”薇尔莉说,声音很轻但很稳,“禁魔石是压制,是锁住。他只是取走了一点点——我能感觉到它在恢复。很慢,但是在恢复。像雨水渗进干涸的河床。”

拉克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手还搁在薇尔莉的手背上,拇指轻轻划过她的指节。回庄园的路上,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用余光扫一眼薇尔莉的指尖,确认那点绿光还亮着。

回到庄园已是下午。石墙上那些牵牛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每一朵都朝着阳光的方向仰着脸。拉克丝在石凳上坐下,把白手套搁在石桌上,然后摊开掌心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薇尔莉从花房走出来,把背包放在石桌旁边,将那盆矢车菊苗拿出来放在石桌上,轻轻碰了碰它的子叶。两人在石亭里坐了很久,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让禁魔石监狱里那些冰冷的事实和炽热的秘密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沉淀。

深夜,薇尔莉一个人回到花房,把那盆矢车菊苗放回暖箱里。她的手指在陶盆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极淡极淡地亮了一下——不是催生,只是确认它还活着。然后她在工具间墙上又刻了一道记号,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字:守。她走到花圃边蹲下来,手指插进泥土里。绿光亮起来,安静地、柔和地亮着。被取走的那一瓢水还没有完全长回来,但她在慢慢恢复——河还在,水还在流。她抬起头,透过花房的窗户看了一眼石亭的方向。拉克丝还坐在那里,风灯里的烛火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她不知道拉克丝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股金色光芒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不急不躁,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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