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丝看了她一眼。“今天可以吗。”
“可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拉克丝把手套摘下来搁在石桌上,双手握住薇尔莉的手指。金光和绿光在两人相触的指尖相遇,安静地交融在一起。排斥反应已经完全没有了。拉克丝闭着眼睛,呼吸渐渐放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薇尔莉体内走了一圈又流回来——更柔和了,像是在一条被阳光晒暖的溪流里洗了个澡。然后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脸埋进薇尔莉的肩窝里。
“这样效果更好。”她闷闷地说。
薇尔莉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僵住。她只是慢慢放松下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尾尖从灰紫变成了淡粉。拉克丝感觉到了——薇尔莉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她的肩膀没有绷紧。她的手指还在拉克丝掌心里,稳稳地亮着绿光。她在慢慢习惯这种温度。
过了很久,拉克丝才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薇尔莉的眼睛。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在宴会上端酒杯时的得体认真,是那种只给一个人看的、毫无防备的认真。
“薇。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不管塞拉斯会不会挣脱,不管禁魔石的秘密会不会被公开,不管我姑母会不会追查到我们——你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比以前任何一个人都重要。比我自己还重要。”
薇尔莉没有说话。她的耳尖在月光下慢慢从淡金染成了粉色。然后她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是她表达“我也是”的方式。拉克丝看懂了。
一个清晨,伯伦照例来送茶。他把茶盘搁在石桌上,目光在拉克丝手边那份从雄都带回来的官方通告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通告的标题是“关于禁魔监狱近期安全状况的通报”,落款是搜魔人总部,日期是三天前。拉克丝把它随手压在茶盘底下,没有刻意藏,但也没有展开来读给任何人听。
“雄都那边最近不太安静。”伯伦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像是在聊天气,“搜魔人总部正在排查近期所有的探视记录。据说禁魔监狱里有个犯人挣脱了镣铐——不是越狱,是镣铐本身出了问题。他们在查是谁最近去过那里。”
他把茶盘上的两只茶杯摆正,微微欠身,转身朝走廊走去。脚步依旧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的同一个节拍上。走到石亭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夏天快过去了。花园里的花该趁天气还暖和多看看。”
薇尔莉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那片刚摘下来的枯叶被她捏成了一小团。拉克丝把通告从茶盘底下抽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通告上写的是“镣铐本身出现了非外力导致的裂痕,目前正在调查裂痕成因”。不是外力——是内力。石头从内部裂开,没有人砸它,没有魔法轰击它,只是裂了。她放下通告,看着伯伦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每次都知道该告诉我们什么。”拉克丝轻声说。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我们需要知道。”
“对。他从来不问。”拉克丝把通告叠好,压在茶盘底下,“等这一切结束之后——等塞拉斯的事情过去,等缇亚娜姑母不再追查,等所有危险都过去——我要找他谈谈。不是以冕卫家小姐的身份。以拉克丝的身份。”
深夜,薇尔莉一个人回到花房,给暖箱里的矢车菊苗浇水。她的手指在陶盆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极淡极淡地亮了一下——不是催生,只是确认它还活着。然后她在工具间墙上又刻了一道记号,旁边写了一个小字:待。
不是被动的等待——是主动的准备。她知道风暴要来了,她在等。
她走到花圃边蹲下来,手指插进泥土里。绿光亮起来,安静地、柔和地亮着。被取走的那一瓢水已经慢慢长回来了——不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是新的。像春雨渗进干涸的河床,重新涨起来的水和以前的水不完全相同,但河还是那条河。她能感觉到土里的根须正在沉睡中轻轻蜷缩,每一根都在积蓄力气,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石墙上那些牵牛花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夏末的花期已经不如盛夏时那么盛了,但每一朵还在开着——蓝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她想起石墙村的牵牛花——每年夏天开得热热闹闹,一直开到霜降。老科尔说牵牛花能开到霜降,霜降一过就歇。
今年的霜降还没来。但她们都知道,有些事在霜降之前就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