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心错愕,瞬间怔住。
我一眼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此前被我所伤、化成白骨之人。巨大的意外涌上心头,我怔怔发问:"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神色平静,淡淡答道:"你那是木剑。"
短短四个字,一下子全反过来了。
那一刻只觉世事荒诞,命运无常。刚才的惊恐、奔逃、绝望、煎熬,每一丝情绪都无比真切,原来尽数皆是虚妄。
沉默片刻,他看向我,轻声问道:"你弟弟呢?"
我答得坦荡:"与我弟弟无关。"
他并未追责质问,语气平和,缓缓说起我弟弟的过往。
他说弟弟这一生,漂泊奔波,历经风雨,默默承压,半生坎坷。所幸苦尽甘来,如今成家立业,儿女安稳,日子平淡踏实,岁岁安宁。
听着这些过往,我心底百感交集,既有欣慰,也有心疼。
年过半百,第一次在梦中亲历这般完整的起落:一念之差,半生奔逃,身陷绝境,历经生死往复。一场大梦过后,心底只剩一句感慨:活着真好。
正沉浸心绪之时,眼前所有的画面,尽数缓缓虚化、消散。
朦胧之间,我看见许队长安安静静躺在对面床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光柔和。
一瞬间,幻境散了。
我安然躺在床上,被褥整齐。窗外山风轻拂,檐铃叮咚,声声清浅。
我彻底清醒。
原来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际遇,不过是五台山深夜里的一场大梦。
梦后参梦
梦醒时分,夜色深沉,山河安然如故。
我久久回神,终于知晓这场梦境的特别。以往做梦,心里多多少少知道那是假的。唯有这一夜,全程沉浸,全然当真,无半分破绽。梦里的触感、情绪、心跳、惶惑,无一不真,直至睁眼,方知是梦。
细细回味,梦中种种,皆是人心写照。
一时贪念,是人性本能;闯祸奔逃,是心底怯懦;遮掩愧疚,是人心深藏的不安。
最让我醒悟的,是绝境中的心境。无路可走之时,反倒放下执念,心底澄明。人真正的从容,从不是一帆风顺的淡定,而是身处绝境,依然能够坦然接纳、坦然承担。
一把木剑,虚演一场生死。
人生诸多煎熬、恐惧、执念与困顿,当时以为是灭顶之灾,回望再看,不过是一场虚妄桎梏。困住人的从来不是世事境遇,而是自身心魔。
梦里舍身护弟,是刻在骨血的亲情牵挂。听闻弟弟安好,是心底最深的期许。人这一生,浮华皆是云烟,亲人安康,日子安稳,便是人间最踏实的圆满。
五十岁一夜大梦,让我参悟生死,消解了前半生所有的惶惑与慌张。
五台山无言,却以一梦点化世人:人生多幻,劫难皆虚,执念为苦,放下即安。
梦醒了,心里敞亮多了。
往后余生,不贪,不惧,不逃,不憾。
安稳度日,认真生活,便是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