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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第2页）

然后画面像水一样晃了一下，散了。

下一个画面里天已经暗了，像是临时指挥部的地方，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混在一起，像是被揉过的纸，边缘模糊但还能辨认出轮廓：“……阿昌当时手上拿着匕首，他冲上去的时候没带任何武器……”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那他怎么没受伤？”

第一个声音说：“受了被打的够呛，但还是把阿昌摁住了。”

又有一个声音接了一句，带着赞叹的口吻：“看不出来啊，长得跟个学生似的，打起架来还挺猛的。”

旁边有人接话：“那是隔壁青州市调来的那个，叫……叫什么来着？反正挺年轻的，好像刚毕业没两年。”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简淮站在门边，像是从别人的对话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简淮隔着人群看向那张桌子，那个人坐在桌边，身边围了几个人，有人递水给他，有人低头看他的手，像是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简淮看见他仰头喝了一口水，但依然看不清脸。

那人的袖口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在日光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正在渗干的血迹。

周围有人对他说话，他侧过头应了一句，声音混在光线和嘈杂里听不真切，他说完话之后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简淮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这小子以后不得了。”

简淮站在门边，没有往前走。他看着那个人坐在人群中间，像一盏被围在中间的灯，光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但所有人都在往他那个方向靠。

那个人手里的杯子空了，有人接过去帮他续了水递回来。他伸手接的时候动作慢了一拍，但反应过来后他快速接住了那杯水。

然后画面被切断了。

简淮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白，在天花板上落了一块模糊的亮，他躺着没动，呼吸很轻。

他记得那个场景，那个人周围围了一圈人，记得他接水杯的动作慢了一拍，记得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里拼凑出的画面。

这样耀眼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闭上眼睛，觉得那个画面还在视网膜上印着，像是刚看完一段被剪掉的胶片，还没来得及跟下一段接上。那个人的名字他叫不出来，脸也想不起来，声音早已变得模糊，但他记得那个场景里所有的细节光线、氛围、人们的姿态。

简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睡。

与此同时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地方，虫鸣穿过半掩的木门钻进狭小的茅草屋里，昏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老式煤油灯。身材魁梧的男人走进茅屋，把本就不大的房间衬得更小了，身上的黑色背心已经被汗浸湿大片了。

男人看到阴影处的青年低下头道：“干净了。”

青年几乎全身都浸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脸：“老东西呢？”

“睡了。”

沉默良久，青年终于开口：“让你找的人呢？”

“还是没有消息。”男人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看法：“大哥他会不会没死？”

“你觉得他会这么轻易的死了吗？不过不用急他藏不了太久的。”青年哼笑两声：“他骨子里有种东西会露出来的，迟早。”

“你先回去吧，看着点老东西。”

“是。”男人快步走出房间，朝无尽的黑暗中走去。

“你最好是真死了，否则藏好了，别让我抓到你。”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好像把声音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