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镜池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的眉心。
好孩子。
受罚,挨打,甚至死,都是这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咬咬牙闭上眼,挨过去就完了。可活着没那么容易,既然你偏要跪着拿自己当作筹码为别人求情,那咱家也就接下了。
只是你日后若是反悔,那就只能先到地狱底等着咱家。
“叶涟漪。”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
她没应,只轻轻哼了一声,睡得毫无防备。
雨镜池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热的耳垂,她身子微动,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睡吧。”
他微微倾身,唇瓣在她的额头,极轻地碰了一碰。
走出宫门时,雨还没停,巡视的禁军远远看见他漫不经心走在雨里,浑身湿透,唇角还噙着一抹阴柔的笑,都纷纷垂下头,噤若寒蝉。
雨镜池并不理会,只是感受着心里的异样愈演愈烈,他取出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咽下,才几日,小瓶又见底了。
他大抵是真疯了。
-
叶涟漪睁开眼时,雨已经停了,窗外传来宫人洒扫庭院的簌簌声。
床幔已然落下,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她躺在那,稍稍动了动,发觉枕边有块硬物,她伸手探过去,触到一块温润的玉,不看也知道雨镜池常带在身上那个挂件。
又是这讨人厌的东西。
她想着昨夜的事,猛地坐起身,脸上一下子烧起来。
“娘娘醒了?”帘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姑姑!”叶涟漪心中一喜,她拉开帘子,看见钰清站在那,眼下多了一圈淡淡的青黑,额头上还带着红痕,“掌印为难你了?”
“奴婢这几日只是帮着缝制丧服,并未瞧见掌印,只是奴婢被叫走得突然,这几日心里实在不踏实。”钰清眼眶慢慢泛红,“娘娘可还好吗?”
钰清那日撞见雨镜池夜半入殿,便一直惴惴不安,娘娘容貌姣好,若有家世做依仗,或许还能搏一份好前程。可娘娘孤身入宫,无依无靠,若被那样权势滔天的人盯上,根本无力反抗。她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只盼能守在娘娘身旁时时照顾,可无论她怎么求,管事公公都不肯松口放她回来,今日骤然得释,她一回便看见娘娘似是哭过,心里堵得难受。
“姑姑回来就好。”叶涟漪松了口气,看来雨镜池没骗她,“我没事的。”
她不敢细说,雨镜池把玉留下,大约就是警告她不要多嘴。
钰清见她避而不答,更觉得是发生了什么。
“人都是越没什么越想要什么,太监更是,可怜娘娘到宫里受这样的罪。”
叶涟漪哪知道钰清在想别的,她懵懂地看着钰清,觉得她说得在理,都说太监是生不出孩子的,所以他才盼着给人当爹!
她懊恼着咬了咬下唇,垮着脸,又泄力地躺了回去。
算了算了,还好钰清没被连累,还好先帝的死和她没关系了,还好他说从前的事不再追究,只要她日后再安分一点,或许能活得久一些……
积攒许久的疲惫还未消退,她蜷了蜷身子,像是要把入宫以来丢的觉一股脑补回来,又睡得昏天黑地。
钰清看她这困倦的模样,更心疼了,可也舍不得将人强叫起来,只得让传膳的人都退下。
一连数日,雨镜池都再未踏足,甚至偶尔接走穆锦都也是他身边那个圆脸的小太监福安。
春日渐长,归燕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