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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第4页）

里面那个人，没有回头。

体育课结束，林昭许回到教室。课桌上多了一瓶冰水，瓶身凝满水珠，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他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工整，但和打印出来的标准字完全不同：

“运动后不要马上坐下，先站一会儿。水别喝太急。”

没有署名。

林昭许盯着那个“水”字的最后一捺。那笔捺拖得很长，尾部有一个极小的回勾——和他作业本上被江叙白纠正过的写法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纸在发烫。他快速把纸条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像把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藏进一个更不该存在的地方。

沈砚白在旁边擦汗，没看他。

“你桌上有水，”沈砚白说，“有人给你送的？”

“嗯。”林昭许说，“我哥。”

“哦。”沈砚白把毛巾挂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你哥，挺关心你的。”

林昭许没说话。他拿起那瓶冰水，拧开，小小地喝了一口。喉咙里的火被浇灭了一些，可更多的凉意顺着食管一路往下，停在胃里，像吞下了一块不会化的冰。

他望向窗外。那棵银杏树正在掉叶子，大片大片的黄从枝头旋下来，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雪。风把它们卷起来，又放下，最后全都堆在树根处。像鸟的羽毛。

林昭许看着那些叶子，忽然觉得，它们看起来真轻。

可是风一停，它们就全都落到地上了。

放学的时候，林昭许在教室里多留了二十分钟。他说要抄笔记，其实笔记早抄完了。他只是不想太快走到校门口，不想看见那辆停在银杏树下的黑色轿车。

江叙白果然在。

这一次，他站在车门旁，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别处。他的目光精准地穿过校门口涌出来的人潮，像一道从很远处就锁定了目标的射线。林昭许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越来越慢。书包不重，可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在往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沼泽里陷。

“今天累不累？”江叙白问。他接过林昭许的书包，打开后座车门。

“还好。”林昭许弯腰坐进去。车内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不冷不热。后座的头枕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他每天早上吃的那个一样。

“先垫一下。”江叙白从后视镜里看他，目光在镜子里打了个回旋，“晚上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林昭许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很软，夹着鸡蛋和一点黄油。他吃得很慢，怕咽太快会呕出来。不是三明治不好吃。是这种好，好得太满，满到让人想逃。

车拐上主路。车窗外的银杏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儿，像一群飞不高的鸟。

林昭许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和江叙白半边模糊的轮廓。他盯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发现江叙白也在通过后视镜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撞了一下。

江叙白先笑了。

“别在车上睡，会着凉。”他说。

“嗯。”林昭许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他只是觉得，如果一直睁着眼，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就会一直看着他。

车在路口等红灯时，江叙白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载导航发出极轻的一声提示，像被调低音量的蜂鸣。林昭许闭着眼睛，听见江叙白说了一句：“今天体育课，跑得不错。”

他装睡，没有应。

江叙白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来自学校内部系统。

内容只有一行字：高三七班林昭许，体育课被同班男同学拉手十七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