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从书包里摸出那瓶没拆封的水,扭开,喝了一口。林昭许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线状的勒痕。
“你手怎么了?”林昭许脱口而出。
沈砚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停了一秒,说:“不小心。”
他没有解释更多。林昭许也没再问。他看着那道勒痕,细,非常细,细得不像任何常见的剐蹭,倒像被一根极细的线勒过。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红线。可红线不该出现在沈砚白手上。
中午,温念真的来了。她看起来有点委屈,一见面就说:“昭许,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昨天回去想了好久,你不回我消息,也不出来吃饭。沈砚白说你身体不舒服。”
“我没有。”林昭许说。
“那你为什么还不戴手绳?”温念看着他,眼睛里的固执像两颗钉子,“你是不是嫌弃我送的。”
“不是。”林昭许说,“我放在书包里了。不习惯戴东西。”
“那你今天放学能戴上吗?”温念追问,“我们拍一张照。就当证明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林昭许看着她。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温念知道那条手绳最后是被江叙白放进他书包里的,还会不会这样执著。也许她会更执著。因为那在温念看来,说不定是“江叙白接受了她”的信号。那个男人就是这样,对所有人施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就能让每个人心甘情愿地替他做事,末了还觉得是自己心甘情愿。
“好。”林昭许说。
他答应了。他想看看,戴上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想看看,江叙白会是什么反应。更想看看,那个往他抽屉里塞纸条的人,还会不会再出现。
放学后,林昭许没有立刻出校门。他先去了四楼尽头的男厕所,最里面那个隔间。他关上门,锁好,从书包夹层里取出手绳。他把它凑到窗边那小块透进来的光线里,翻过来,翻过去。绳结处的六股线,和他早上数的一样。他又看了看自己左手腕,白,细,青色的血管隐约浮在皮肤下面。他把手绳慢慢套上去,一点一点地收紧。丝线贴着皮肤,比想象中更凉,也更紧,像一条极细极细的蛇,绕住了他的脉搏。
他举起手,对着光看。彩色丝线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衬得他腕骨细白。他忽然想,这手绳和温念手腕上那条,到底是不是同一对。如果是,那沈砚白信封里那条呢。这世上一模一样的东西,到底还有几条。
他走出校门时,江叙白已经到了。车就停在老地方。林昭许拉开车门坐进去,左手腕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可江叙白已经看到了。
“戴上了。”江叙白说。语气很平,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像在说“你终于把这道题解出来了”。
“嗯。”林昭许说。
江叙白发动车子,没有再看他。车开出去大约三分钟后,江叙白忽然把右手伸过来,越过中央扶手,握住了林昭许的左手。
准确地说,是握住了他手腕上那条手绳。
他的手指恰好压在绳子最紧的位置,像在试探什么。然后他慢慢松开,说了一句:
“绳结这里松了。回头我帮你重新打一个。”
林昭许低头看。绳结处被江叙白碰过的地方,温度高了一瞬,像被烟头轻轻烫过。那里确实松了。他今天刚戴上,在厕所隔间里检查了那么久,明明是紧的。
“好。”他说。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冒出来的。
车窗外,银杏叶已经彻底掉尽了。光秃秃的枝干交错着伸向天空,像无数只苍白的、被抽去了血色的手。
他到家后,温念发来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两条戴着彩色手绳的手腕并排放在银杏落叶上。拍得不算好,光线暗了,可那两条手绳在画面里却清晰得可怕,像两截从落叶堆里长出来的、色彩过于鲜艳的绳子。
林昭许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他想保存下来,可他按了两次保存,手机都没反应。第三次,照片从对话框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系统提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叙白手机里有一份实时文件,正在备份他和温念的聊天记录。
那张照片,已经被单独存进了加密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