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师又点了几下,自言自语似的,“高三是教育局统一换的,但七班是单独装的。日期在这——上周四。”他抬头看了林昭许一眼,“你要看回放,得去总务处申请。”
“我能看看安装公司是哪家吗?”林昭许问。
老师犹豫了一下,点开一个附件。屏幕背对着门,林昭许只看得见老师脸上光影的变化。过了几秒,老师“咦”了一声:“这章怎么印糊了?公司名最后一个字看不见。”
林昭许往后靠了一点,像被谁轻推了一下。
“你改天再来吧,我帮你问问总务。”老师说。
林昭许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老师”。他转过身,走出政教处。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背一层冷汗。他慢慢走回教室,一路没停。
放学时,他走到校门口,江叙白已经站在车旁。天阴得很匀,整座城市像被装进一个巨大的灰色塑料袋里。江叙白穿着深灰色大衣,没戴手套,那双手就垂在身侧。林昭许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腕。红线已经不在了。
袖口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江叙白抬头看他,像知道他在看哪里。
“上车。”他说。
林昭许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暖气很足,他身上那层汗被热气一蒸,变得更凉。他靠在后座,把脸转向窗外。车经过学校外墙时,他看见那排新装好的摄像头,一个个白色的、圆的,整齐地排在墙头,像一队没有说话的小人。
“今天去政教处了。”江叙白忽然说。
林昭许喉咙发紧。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查到了?”江叙白问。
“没有。”林昭许说。
江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开口。车子安静地往前开,雨点开始打在车窗上,一滴,两滴,慢慢密起来。江叙白打开雨刷,每一次摆过去,都像在替谁擦拭眼睛。
到家后,林昭许走进房间,反手把门锁上。他站在门后,半天没动。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台灯。灯下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打印出来的纸。
上面是政教处电脑里的那页附件。公司名称那栏,章印仍然模糊,但被人用红笔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砚”。
林昭许盯着那个字,退了一步。他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上。江叙白不在。书房门关着,门底缝里没有光。整栋房子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响。
他回到房间,把那张纸折了三折,塞进书包最底层。他没再哭,也没再抖。他只是慢慢在床边坐下,把左手腕举到灯下。那圈红痕比早上更深了,像一根已经长进皮肤里的线,正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他不知道的是,政教处那台电脑里,压根没有“砚”字。
是江叙白让周则黑进了系统,在附件末端加了一行宋体小字。
很小。小到他不放大看,就永远不知道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