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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第2页）

“你看过了？”他声音发颤。

江叙白站在床边，逆着光，脸只剩一个轮廓，像嵌在门框里的一张旧相片。

“昭许，”他说，“我如果想看，不用等它放进你桌肚。”

门关上了。

林昭许用尽全力坐起来，把那张纸条拿到手。他的手在抖，指尖发软，对了好几次才展开。纸条上，是沈砚白的字。

“那家公司是我爸的。我之前不知道。别信纸条。你谁都别信。”

只有二十二个字。

林昭许盯着这行字，呼吸越来越急。他忽然觉得这二十二个字比那本《呼兰河传》还要重，重得他两只手都托不住。他把纸条紧紧攥在掌心，又展开。如此反复了三次。他想从字迹里找一点破绽，可每个字都像沈砚白亲手从他眼前走过。

他说，谁都别信。

那是不是也包括沈砚白自己。

林昭许把纸条贴在胸口，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他浑身都在冒汗，像要把身体里的水全部挤出来。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头，眼里的东西不再是怕。是一种很冷的、像从井底浮上来的安静。

“我听见了。”他忽然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另一个自己说。

晚上九点，周则来了。

他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林昭许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周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说：“江先生让我带给您。”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没有靠近。

林昭许看了眼袋子，又看向周则。他比上次更瘦了，颧骨都支出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圈。周则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他鞠了个半躬，转身要走。

“周则。”林昭许突然叫住他。

周则停在门口。

“那张纸，是沈砚白真的放在我桌肚里的吗？”林昭许问。

周则背对着他，没回头。过了很久，他才说：“是。”

林昭许抓紧了腿上的毯子，指节泛白。他又问：“那江叙白去学校，真的没看那张纸？”

这一次，周则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时，带进来一小片很凉的夜风。

林昭许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毯子里。他不冷。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一边是沈砚白说“你谁都别信”。另一边是周则说“是”。所有人都在用最轻的声音说话，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身体里不同的位置。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卷着落叶扑在玻璃上，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远处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林昭许没有起身。他只是慢慢把毯子裹紧，像要把自己包成一颗不会发芽的种子。

江叙白今天根本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学校。

他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的书房，开了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会议结束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旧手机。手机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沈砚白写那张纸条时，被家里监控拍下的侧脸。

照片旁边，有一行江叙白自己打的备注：

“昭许，他会骗你。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