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后面写了几个字,不是江叙白的字。是陈珂的。歪歪扭扭,只有一句:
“姐姐说你是好人。所以你别管我了。”
林昭许没忍住,蹲在玄关就吐了出来。其实他根本没吃晚饭。只是胃在一下一下地往上撞,喉咙里泛酸水。他把地板擦干净,把照片收进校服内袋,贴着胸口,烫得像一块烧过的铁。
第二天,林昭许起得很早。他坐在江叙白对面吃早饭。江叙白给他盛了粥。他接过碗,没喝。他盯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都胀得发白。过了很久,他说:“陈珂呢。”
江叙白放下筷子。
“回他该回的地方了。”他说。
“你打他了。”
江叙白抬起头,看他。晨光从餐厅窗户里打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在审,一个在跪。
“昭许,你每多看一个人,他们就会以为可以靠近你。”江叙白说,“我只是让他知道,看你要有代价。”
林昭许垂下眼,手在桌面底下攥得骨节发响。他想摔碗,想喊,想拿碗砸碎那扇从不对他打开的窗。可他知道,没有用。陈珂已经那样了。他再闹,只会让周则多跑一趟。只会让陈珂回不了学校,甚至回不了家。
“我去上学了。”林昭许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背上书包。
“等等。”江叙白说。
林昭许站住了。
江叙白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校服领子翻正。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帮他打好一个再也扯不掉的结。
“别去高一那边了。”他说。
林昭许没应声。他出了门,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照片压在怀里,走进九月底越来越冷的风里。
他走得很快。快到像要把什么甩在身后。可那张照片就在那里。贴着他的心脏。陈珂的脸,红肿的嘴角,还有那句“姐姐说你是好人”。他越想走得快,那句话就越重,重得像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的书包带。
课间操时,林昭许去了一趟高一。陈珂的座位还是空的。桌上有半瓶没喝完的水。林昭许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进陈珂的抽屉。是温念给过他的那种。糖纸在空荡荡的抽屉里发着很浅的光。
他转身往外走时,迎头撞上了一个人。
是周则。
周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陈珂的抽屉,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路。林昭许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很响,像有人一直在身后数着拍子。
他走出教学楼时,没注意到自己的鞋带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