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许的后背贴着墙。他像被人从脚底把骨头抽掉了,整个人往下滑。江叙白伸手扶住他,像扶住一只要倒下去的鸟。林昭许想推开他,可手抬到一半,又垂下去。他真的没有力气了。好累。像被一个人泡在很深的水里,水面上全是那个人的眼睛。
“你放过他。”林昭许说。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江叙白把他扶到床边,让他坐下。然后自己蹲下来,仰起脸看他。这个角度,灯光从江叙白身后打过来,把他半张脸埋进阴影里。他看起来那么温柔。温柔到让林昭许怀疑,自己刚才听见的那些话,是不是只是浴室里的水声。
“昭许。”江叙白说,“我不需要放过谁。我只需要你记住,除了我,任何人靠近你,都会变成照片里那样。”
林昭许没再说话。
那一整夜,他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个暗红色的小点。它不闪,也不动,就那样安静地亮着,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他想,江叙白是不是正在另一块屏幕后面,看着他此刻的表情,然后把每一帧都存下来,存进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他会一帧一帧地看,看林昭许什么时候开始害怕,什么时候开始麻木,什么时候学会了在害怕和麻木之间,找到一条缝隙,把自己塞进去。
第二天早上,林昭许照常起床。
他洗脸,穿校服,把书包提起来。陈珂的照片已经不在了。他没有找。也没有问。他只是在出门前,对着玄关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左耳垂有点红。他抬手揉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揉了一下。动作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江叙白从餐厅出来,递给他一盒温好的牛奶。林昭许接过去,没喝。江叙白看了一眼他发红的耳垂,说:“你昨天梦到谁了。”
林昭许摇头。
“梦到我了?”江叙白问。
林昭许抬头看他。江叙白今天没有穿衬衫,只穿了一件很薄的黑色圆领衫。他的锁骨很明显,像两块被刀轻轻划出来的浅壑。他比平时白了一点,眼下的红丝也更重,像一宿没睡。可林昭许不敢再看他。他怕看得越久,江叙白越会觉得,那也是一种“想靠近”。
“没有。”林昭许说。
“说谎。”江叙白说。他没有笑,也没有动。只是那句“说谎”落在地板上,像一粒很小的石子,滚到角落里去。
然后他转身,先一步打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林昭许的刘海吹起来。林昭许跟在后面,踏出门槛时,他忽然想起陈珂照片后那句话。
他说你是好人。
林昭许想,陈珂不会知道,他说的这个好人,连一个梦都不敢承认。
他更不会知道,江叙白昨晚真的没有睡。
他就坐在书房里,把陈珂那张照片截成一张一张,放大,看林昭许的校服领口,看照片边缘露出的那一截枕头花纹。
然后他一帧一帧看完林昭许睡觉的监控录像。
看到凌晨三点,他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