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鬼神目露凶光,声音如滚雷般传遍战场:“大帅说了!攻下下蔡,就请我们吃肉!牛肉!排骨!红烧肉!放进桶里,大桶大桶地吃!”
这些话在读书人眼里显得粗鄙,但在此时、此地,在这些以前饿过肚子的士兵耳中,却十分动人。
常遇春仍在喊着,回手一劈,竟将敌人劈成了两半。
“听到了吗!是大桶大桶地吃!管饱!”
士兵们的呼吸粗重了。在这饥荒连年的乱世,肉是比金子更珍贵的东西。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红烧肉那种浓郁的、带着糖色的油脂香气,看到了那一桶桶白花花的米饭配上浓厚的酱汁。
“为了红烧肉!冲啊——!”
原本有些力竭的佘家军,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他们咆哮着,双眼通红,像是要把眼前的敌军撕碎。
在这一声声关于“肉”的呐喊中,下蔡的城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倒塌,尘烟四起。
殷野王见状,身形化作一道闪电,掠入城中。他知道,大局已定。不需要他再守桥了。
常遇春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长刀拄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涌入城内的士兵,听着欢呼声与求饶声交织,在那满脸血污之下,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下蔡,拿下了。
第123章攻克安丰。
无独有偶。
另一边,安丰县城。
朱元璋的长矛已经不知道捅进多少个人的体内了,长矛滴着血,木柄已被鲜血浸染得湿滑,他不得不撕下一截战袍,紧紧缠在掌心与矛杆之间。
周边的安丰守军看着这员猛将,眼底都是骇然之色。
而更让安丰县令骇然的是,敌军瞧着不像是民间那些杂牌起义军,他们有着精良的铠甲,有着优异的兵器,他们站在城楼下开弓搭箭,箭支飞越城头,竟能落到城楼的守军之中。
一时哀叫无数。
朱元璋在乱军中抬头,观察着敌军的动向。他知道,自己这一路“明修栈道”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安丰县内八成的兵力,此时都被钉死在了北门。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那是主公亲自监制的利器。火折子一晃,引信嘶嘶作响,随即一道凄厉的尖啸声划破长空,如同一条赤红色的火龙钻入黑夜云霄。
“砰!”
火光在最高处炸裂,绚烂夺目。
大泽中水汽氤氲,打湿了将士们的眉毛与胡须。徐达半蹲在小船的船头,手中紧握着腰间的长剑。他要求身后的将士保持绝对的静默,哪怕遭受蚊虫叮咬,也绝不允许发出半点声响。
“将军,信号!”一名亲兵压低声音,指着北方的天空。
那一抹红光映在徐达沉静如水的眼眸中。那一刻,他眼底的冷静瞬间转化为沸腾的战意。
“儿郎们!”徐达猛地站起身,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朱将军在北门为我等换来了进攻之路。如今,该是攻城之时了!”
原本如死水般寂静的大泽瞬间沸腾起来。无数藏在芦苇深处的小船被荡开,刀盾手当先跃上河岸,他们迅速清理出了一片登陆阵地。随后,后方的火铳手和弓箭手鱼贯而出,各司其职。
最令人震撼的是最后上岸的重装备——几尊闪烁光泽的火炮。士兵们喊着低沉的号子,利用滑轮和圆木,硬生生将这些战争怪兽推到了南城墙的射程之内。
徐达站在阵前,冷冷地注视着远方那座尚未察觉危险的南门。他知道,胜利的天秤已经彻底倾斜。
“敌袭——”
南城头上,一名睡眼惺忪的守兵终于发现了黑暗中逐渐逼近的洪流。然而,他的喊声很快就被一阵恐怖的轰鸣声淹没。
“轰!轰!轰!”
大炮齐鸣,炮弹狠狠撞击在安丰县城的城砖上。碎石飞溅,整座城墙似乎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原本坚固的城门在攻城槌和火药的双重打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城楼上有人乱吼。然而大多数守军被调去了北门,纵然立刻有人奔去汇报消息也来不及了。
南城头的硝烟已经浓郁得化不开。
他们的城墙的确很耐炸,但守军太少了,无法组织有效反击。徐达准备的炮弹有很多,三轮炸不开城楼?没关系,四轮,五轮,六轮接着炸。
这是一场不计成本的饱和式打击。在元末的战场上,火药虽然已经投入使用,但像这样大规模、成建制、且拥有源源不断后续补给的炮击,几乎是前所未见的。徐达准备的炮弹不仅仅是多,而是多得让人绝望。
而且,只是城楼难以炸塌,不代表上面的士兵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