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肺都要气炸了。
什么意思!看不得他们过好日子是吗!日子才有盼头,他们才刚分到田地,就要从他们手里把地抢走是吗!
“颍州是哪里!谁诅咒的!俺要一榔头攮死他!”
大多数百姓连自己村子附近十里地都没出过,也不知道颍州究竟在哪里,他们一通义愤填膺后,突然有人来了一句:“我要去加入佘家军!他们肯定会打去那什么什么州,到时候我也打!”
又有人说:“佘家军那边从军饷到日常吃食都给得太好了,早就满员不招了。之前那一次征兵,人山人海地去,不像以前,还得强征。”
“那我不要军饷,不要粮食,我自带去,就像以前服兵役那样。”
说话的女人呼吸微微急促,手里握住榔头时也更用力了。
她是健妇,当初征兵时也去参加了,可惜没那缘分选上,她还遗憾了好久。但如今一听有人要杀佘大帅,当场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这就去背粮食!这就走!我就打颍州!打完我就回来,不占位儿!”
她这个话一下子给了其他人启发。
“我们也去!”
“不打别的!就打颍州!”
“谁敢诅咒大帅,我们就把他种地里去!”
这要是以前手里没有余钱的时候,很多人哪怕有心也是无力,可现在大伙儿手里有点钱了,又一时被激起了气愤,脑子发热,那热浪往四面八方拍打而去,从下蔡往蒙城,再从蒙城回荡到安丰,又从安丰拍向凤阳府,四县之地,响应者无数。
佘家军营中,众士卒听闻此事,亦是心惊肉跳,顾不得许多军纪了,立刻把各营长官围了,叫道:“长官!颍州那边欺人太甚!”
“他们诅咒咱们大帅!咱们就忍了吗!”
“我不怕打仗!我们打过去吧!”
“对!我也不怕!”
“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不止是人!还要地!作为大帅的地盘进行补偿!”
整个营地都把心齐到了一处,沸反盈天——
“打下颍州!”
“长官!打下颍州!”
那红巾军来者没有离开——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去,必死无疑,好在他无父无母,六亲无靠,跑了也就跑了,红巾军那边说不定还把他当成逃兵看待,都想不到他是来佘家军这边告密的。
此刻他看到佘家军的士卒如此齐心,宁可开战上战场,也绝不放过试图咒杀自家大帅的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起什么样的心情了。
说得奇怪一些——仿佛看到羊群才同情牧羊犬。但他同时又明白,那位佘大帅不是牧羊犬,她是头羊,是长得十分健壮,能够一蹄踹飞所有觊觎羊群,想要吃羊肉的狼、人的头羊。
各营长官也很气愤巫蛊之事。
他们同时也很清楚,这事如果不妥善处理,说不定会造成炸营,又或者反向打击了士气,于是深吸一口气:“你们先等等,我这就去请示大帅。”
然后,人还没出军营,就看见远处的黑暗中,不停地涌出人。
人潮一线又一线,那是外人去试图割开佘家军的皮肉,以为能够看到鲜血不断涌出,正要哈哈大笑时,却发现涌出来的是岩浆,是酸液。
守营的士兵看着那条黑色的洪流缓缓涌来,情不自禁握紧矛杆:“站住!前方佘家军军营!即刻止步!”
“黑潮”说话了:“我们——”
那一道道人声哗然着,像极了潮水拍打着岩石。
“我们是来加入佘家军的!”
“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我们还带了武器!”
“不用你们管饭!”
“我们想去打那试图诅咒大帅的人!”
“收下我们吧!”
火把亮起,倏然照亮“黑潮”,那分明是一个个黑黢黢的底层百姓。他们眼中都是愤怒的火光。
他们不会说成语,可脸上每一寸表情都刻画着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