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没再看他们,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掉的铅笔芯,又捡起那截小橡皮,放回那个瘪瘪的铁皮铅笔盒里,然后轻轻把铅笔盒放回苏晚晚的课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径直走出教室去厕所。
直到他走出门,苏晚晚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她的目光没有看离开的陈屿,也没有看桌上的铅笔盒,而是失焦地望著前方某个虚空,嘴唇抿得死死的。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那个铅笔盒扫进桌肚深处,重新拿出课本,把头埋得更低。
只是,在她低垂的眼睫下,余光却像不受控制的小虫,飞快地扫过教室门口陈屿消失的方向。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苏晚晚的课桌一角。她依旧在涂画,这次画的是讲台上老师养的一盆绿萝。
陈屿注意到,她握笔的姿势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沸腾。陈屿收拾好书包,看著旁边依旧埋头画画的苏晚晚,犹豫了一下。
前世死亡的阴影在心头盘桓,但楼梯口那个带著伤痕的、努力挤出笑容的小小身影,和眼前这个沉默的、被欺凌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用平常的语气开口:“苏晚晚,一起走吗?”
苏晚晚画画的动作顿住,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她没抬头,也没回答,过了几秒钟,她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开始慌乱地收拾东西,把画纸胡乱塞进书包,铅笔盒也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陈屿没再说话,背起书包先走出了教室。他在走廊拐角处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苏晚晚低著头,抱著书包,慢慢地挪了出来。
她始终和陈屿保持著两三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出校门,穿过喧闹的主街,拐进通往家属区那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根下长著杂草。
陈屿在前面走著,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苏晚晚轻微的脚步声。
他想起前世那个在雨夜里疯狂哭喊的女人,又想起昨夜单元门口坐在雨里的单薄身影,心情复杂。
他试著放慢脚步,想缩短一点距离,但身后的脚步声也跟著慢了下来,那两三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墙。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一个连接著旁边菜市场后门的、只有五六级的水泥小台阶时,陈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压抑的、带著恶意的嬉笑。
只见早上撞桌子那个男生和另一个同伴,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在了后面
两人脸上带著恶作剧得逞的兴奋,其中一个突然从后面衝上来,朝著走在台阶边缘的苏晚晚用力一推!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苏晚晚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朝著台阶下栽去
“小心!”陈屿离她更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却只抓住了她书包的一角。惯性带著他一起朝下踉蹌
噗通!
两人狼狈地滚下台阶,摔在台阶下的泥地上。
陈屿只觉得小腿外侧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裤子被粗糙的水泥稜角划破,有血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