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里小区的楼道,常年都有著一股融合了灰尘、隔壁晚饭油烟和老式木门气味的复杂芬芳。
周噗噗被这股味道呛得清醒了些许。
低头,看著那根被绷得笔直的红色狗绳,感觉自己像是风箏,而线的那一头,握在豆豆——不,是“狗总”——的爪子里。
每下一层台阶,豆豆都会精准地避开一块边角翘起的水泥地砖,或者绕过一小滩来歷不明的水渍。
而跟在后面的周噗噗,则好几次差点被那块地砖绊倒。
豆豆不得不停下来,回头,用一种“你行不行啊,细狗”的姿態看著他。
周噗噗从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不耐烦和沉重的责任感。
它好像在说:“带个人类真是太费劲了。”
“抱歉,狗总,我下次注意。”
周噗噗小声道歉,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按斤甩卖。
刚走到一楼单元门口,就看到几个乘凉的老大爷正围著一个石桌下象棋。
其中一个穿著白背心的王大爷,正卡在一步棋上,抓耳挠腮,满脸通红。
豆豆停下脚步,衝著棋盘的方向,“汪!汪汪!”叫了两声。
那叫声短促有力,第一声调高,后两声调低,节奏感十足。
王大爷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天启,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弃马保车,再拱卒!妙啊!”
只见他手起棋落,瞬间扭转了战局,对面的棋友顿时愁眉苦脸。
王大爷喜笑顏开地冲豆豆挥了挥手:
“还是你厉害啊豆豆,回去替我谢谢小林,就说他的臭棋篓子邻居顿悟了。”
豆豆高冷地摇了摇尾巴,算是回应,然后拽著狗绳,继续前行。
周噗噗跟在后面,整个人已经处於半离线状態。
他现在的大脑,就像一台被强行安装了十几个流氓软体的奔腾电脑,运行速度无限趋近於零。
刚才发生了什么?
人狗下棋?
还带场外指导的?
这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的范畴了,这得归类到玄学,或者……都市传说。
难道眠哥的日常,就是跟一只狗交流棋艺,顺便指点江山?
周噗噗不敢再想下去,怕自己的cpu彻底烧了。
一人一狗,就这么以一种诡异的沉默,走出了小区大门。
幸福里小区外面是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这个时间点,人来人往。
豆豆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小短腿,目標明確地朝著街角的一家便利店跑去。
周噗噗被它拽得一个踉蹌,只能被动跟上。
他现在彻底放弃了思考,进入了“它说啥就是啥,它指哪我就去哪”的贤者模式。
“狗总,我们这是要去执行什么重要任务吗?”
周噗噗麻木地问。
豆豆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像是在说:“少废话,跟上。”
便利店的玻璃门感应到活物,自动滑开。
豆豆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熟练得像是每天都来巡店。
正在柜檯后面打瞌睡的店员小哥,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哟,豆总来了!”小哥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的微笑,“今天这么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