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流
那条蓝宝石项链被我收进了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如同埋葬一个不愿示人的秘密。
顾衍之没有问起我是否喜欢,也没有要求我佩戴。他送出的仿佛不是一件珠宝,而是一道无声的命令——旧事已毕,翻篇为重。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淌。我配合着试婚纱、定菜单、熟悉婚礼流程,扮演着一个顺从的、待嫁的准新娘。顾衍之安排的人依旧如影随形,美其名曰保护,我却觉得那目光无处不在。
我必须找到一条路,一条在顾衍之掌控之外,能在关键时刻让我得以喘息,甚至……逃离的路。
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母亲念叨着要添置些新画具,让我去常去的那家老字号画廊挑选。顾衍之的司机和保镖自然随行。
画廊很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漫无目的地看着墙上的画,心思却全在别处。
就在我停在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画前,假装欣赏时,一个穿着画廊工作制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低着头,抱着一摞画册匆匆从我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极小、极硬的东西被迅速塞进了我虚握着的手心。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惊叫出声,又死死忍住。
那年轻人脚步未停,仿佛只是无意间的碰撞,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形状,小小的,长方形的,像一张折叠起来的硬纸片。
保镖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插曲。
我强作镇定,继续往前走,拐进了洗手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才敢摊开手掌。
果然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边缘粗糙,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匆匆撕下来的。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沈修瑾那熟悉又疯狂的笔迹,墨水甚至因为用力而洇开:
**“明晚八点,老地方。不来,我就去找你。”**
没有署名。
老地方。
只有我和他知道的“老地方”——城郊那座废弃的、我们曾经私奔途中短暂停留过一夜的灯塔。
纸条在我指尖颤抖。
他出来了。而且他知道顾衍之的人在看着我,他用这种方式,精准地把消息递到了我手里。
“不来,我就去找你。”
这不是商量,是威胁。如果他直接找到苏家,找到我和顾衍之面前,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象。
崖边他推我下去的那一幕,和订婚宴上他攥着染血项链的疯狂眼神,在我脑中交替闪现。
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爬升。
我不能让他来找我。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