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声音透着怒火被强自抚平后的沙哑,耐心而强硬地按着江桢的手,直到他完全不再试着抽回去为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这道疤是怎么留下的。”
“……”
江桢的声音极轻,像不想惊动暗处蛰伏着的梦魇,“那个人用刀捅我,我攥住了刀尖。”
他垂下眼,手掌上的白色疤痕化作结起的血痂,血痂脱落,露出新鲜的伤口,柔嫩掌心上的皮肉因为伤口太深而可怖地向外翻卷,几乎可以看见骨头。
时光倒流,打进车内的斑驳树影扭曲成暗红色,他踩着一地血腥的痕迹,回到二十年前。
“所以刀子没捅到我,之后我晕过去了,不知怎么就活了下来。”
他闭上眼,借这个动作抵抗他不愿回想起的部分,但已经来不及了。
回忆如同上涌的潮水,一浪一浪,将他淹没。
他听到一个女人尖叫着“别动我儿子”
,熟悉的卧室门随着声浪旋转,恍惚中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地面,那里躺着生父的尸体。
死不瞑目的男人和他对视,张开手攥紧他的脚踝,想要把他拖回那地狱般的一夜。
他踉跄着向后躲,紧接着一只沉稳而有力的手拉住他,一瞬间近在咫尺的血腥味轻烟般消散,他看见宋柏的脸。
傍晚余晖从江桢背后的车窗投在宋柏脸上,他在明暗交界处用力握住了江桢伤痕累累的手。
宋柏说:“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他的表情就像在说,从此以后不会再有朝向你的刀尖了,因为有个人会为你挡住这个世界上所有不怀好意的锋刃,他的手愿意为你握住刀尖。
江桢愣住半晌,随即觉得很荒谬。
他怎么会不相信宋柏?明明他才应该是不被相信的那个。
宋柏的手紧了紧,这是在催促他回答。
他迟疑了一下,控制不住地说,“好”
。
然后他回握宋柏的手,就像达成某种同盟,宋柏立刻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现在指纹识别技术发达,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他威胁不到你的。”
宋柏顿了顿,问,“你转学也是因为这个吗,怕牵连身边的人?”
江桢似乎没想到他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眼睛中一丝惊讶转瞬即逝,随后自嘲般苦笑了一下,说:“……对,我是怕他还会找到我……但是现在没关系了。”
“对……现在没关系了。”
他喃喃道,平静得有些木然,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他不会再回来了。”
还没等宋柏从他的语气中品出一丝古怪,忽然嘭嘭两声,车门在他背后被叩响,紧接着一张脸贴得极近,出现在驾驶座这一侧的窗玻璃外,宋柏一扭头,正对上童海幽怨的眼睛。
江桢忙抽回自己的手,慌乱中他的动作像触电一样,只能又此地无银地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假装咳嗽着看向另外一侧。
好在童海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宋柏摇下车窗,实习警员顶着像鬼一样的乌青眼袋,有气无力地扒着窗沿,“宋队,我找你们找得好苦啊……怎么谁都不接电话……”
宋柏一摸口袋,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刚刚急着把江桢拽进来,手机随手扔在了车后排,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整整齐齐一串未接来电,足有十几通之多。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