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反馈图谱受到多种因素影响,包括但不限于编码师的瞬时生理状态、‘主枢’的实时负载、甚至环境电磁干扰。”陆壹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你对此有专业性质疑,可以形成书面报告,附上你的图谱分析,提交给技术伦理委员会复核。而不是在这里进行没有依据的推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迟羽看着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那过于锐利的锋芒稍稍收敛,恢复成公事化的平静。
“您说得对,是我冒昧了。”她低下头,继续在记事板上记录,“我会整理相关数据。那么,关于下一步调查方向,您有什么建议?遗嘱要求我们协同,我认为有必要统一思路。”
话题转得生硬,但陆壹没有追究。他需要这个“协同”,至少在查明真相之前。
“两个方向。”陆壹言简意赅,“第一,深入调查谢幕的‘真实之殇’基金会,尤其是他临终前的项目、资金往来、接触人员。第二,利用‘他心证供’,申请提取可能与谢幕之死相关的其他关键人物的记忆,比如他的经纪人、最后接触的友人等,寻找更多关于‘钥匙’和‘他们’的线索。这需要你协调监督局批准更广泛的调查权限。”
迟羽快速记下:“基金会那边,我可以申请调阅内部资料。至于扩大记忆提取范围……”她微微蹙眉,“这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否则容易引起外界对技术滥用的担忧,尤其是现在舆论这么关注。”
“谢幕遗嘱本身就是最充分的理由。”陆壹指出,“他用自己的死亡和全部遗产作为赌注,要求彻查。如果我们因为程序顾虑而束手束脚,才是违背了他的意愿,也可能让真相永远埋没。”
迟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会尽力。但每项申请,都必须有明确的、符合伦理的‘记忆锚点’,不能是‘钓鱼’式搜索。”
“当然。”陆壹同意。这是底线。
初步的“协同”算是达成了,尽管基础脆弱,充满猜疑。迟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地说:“陆首席,保重身体。这个案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说完,她拉开门离开了。
陆壹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迟羽最后那句话,是出于职责的提醒,还是某种警告?她到底知道多少?
他重新打开那份提取数据,盯着那段被标记出来的思维片段,反复播放着迟羽增强后那疑似“妹妹”的音节残响。
妹妹……
谢幕有妹妹吗?资料上显示他是独子。
那这个“妹妹”是指谁?他要找到谁?
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太阳穴深处熟悉的抽痛。陆壹闭上眼,试图驱散不适。就在这一片黑暗和钝痛中,一个极其模糊、褪色般的画面碎片毫无征兆地闪过——
一双小女孩的眼睛,带着泪光,充满恐惧,直直地看着他……仿佛在求救。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像从未出现。
陆壹猛地睁开眼,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幻觉?还是……记忆残留?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幻觉。
个人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非系统提示的嗡鸣,打断了他的惊疑。一条匿名信息,直接突破了他的初级防火墙,弹在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别信你看到的记忆,也别信你身边的人。真相会要了你的命。】
信息在显示三秒后自动焚毁,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痕迹。
陆壹盯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屏幕,办公室冰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头痛,诡异的幻觉,迟羽的试探,沈胤意有所指的提醒,还有这条匿名的警告……
谢幕的遗嘱,果然是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而他,已经被强制绑在了这个盒子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