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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证言（第2页）

理性上，他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情感上，疑窦的种子已经埋下，并且因为迟羽过于完美的“专业表现”，反而被浇灌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养料。

“所以，我是‘01号’？”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能性极高。”迟羽点头，关闭屏幕，“但这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也需要等你身体恢复后，进行更权威的鉴定。目前，这些是推动案件的关键线索。”

她将话题引回案件，这是最安全的领域。

“芯片里还有其他证据？”

“足以对沈胤及其关联体系发起全面司法行动。”迟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厉，“资金非法流转、非法人体实验、胁迫、可能涉及的命案……通缉令已经签发，赵坤落网，对部分罪行供认不讳。但沈胤本人失踪了。”

“失踪？”陆壹眼神一凛。

“很狡猾，提前准备了后路。但我们找到了新的方向。”迟羽调出一张在书房发现的、湄公河畔建筑的合影，“沈胤可能在东南亚设有秘密据点。那里，或许藏着他未暴露的研究，以及其他可能的受害者。”

陆壹的目光凝固在照片上，尤其是沈胤那张熟悉的笑脸上。冰冷的怒意和一种宿命般的牵引感同时升起。

“我要去。”他说。

“什么？”迟羽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不赞同的审视。

“那里可能有关键证据，可能有其他受害者。而且，”陆壹看向她，眼神深处有破碎的光芒在凝聚，“如果我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经历了什么，那里可能是答案最多的地方。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沈胤的思路，也没有人比我……更接近‘样本’的状态。”

他的理由充分，甚至过于充分，掩盖了其下汹涌的、想要直面并撕碎过往的黑暗冲动。

迟羽与他对视着。她看到了他平静下的裂痕，看到了那份被理智强行约束的伤痛与决绝。她知道阻止不了，就像无法阻止飞蛾扑向焚尽它的火焰——那火焰，本就是从他生命中剥离出去的一部分。

“你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持高风险行动。”她试图用最客观的理由阻拦。

“医生评估后，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快。”陆壹的态度不容置喙，“在那里，我也许能‘看见’更多。”

最后这句话，触动了迟羽。是的，他的“看见”，他的记忆，或许真的是通往沈胤核心秘密最直接的路径。这也是保护他、彻底摧毁沈胤所必须冒的风险。

漫长的沉默后，迟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声疲惫的喘息。

“一切行动，必须在我的全程监督和指挥下进行。绝对服从安全条例。出发前，需要医疗团队的最终许可。”她列出了条件，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强硬。

“好。”陆壹应下。

“我会去协调和安排。”迟羽收起终端，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她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先养好身体，陆壹。真相就在那里，跑不掉。但只有活着，才能看见。”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陆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迟羽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回荡。她的背影，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冰冷专业不符的细微滞重，还有那双深藏在记忆里的泪眼……无数线索与感觉在脑海中盘旋，无法理顺，却沉沉地压在心口。

他知道她有所隐瞒。但隐瞒的是什么？是她作为监督员掌握的、尚未公布的案情？还是……与他自己那一片混沌的过去，更深切的关联？

他闭上眼，让黑暗包裹自己。无论前方是真相还是更深的迷雾，是救赎还是毁灭，他都必须去。为了谢幕指向的星星，为了记忆中那双哭泣的眼睛，也为了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而站在门外的那个她，又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