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羽凑近看,果然,那个红点非常细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能说明什么?”
“不确定。但如果是谢幕有意留下的标记,或许和‘钥匙’有关。剧本手稿原件在哪里?我们必须看到原件!”陆壹眼中燃起新的光芒。
“谢幕的遗物,大部分由基金会保管,还有一部分在他生前的工作室。”迟羽立刻回忆,“工作室在他去世后一直封闭,钥匙在他指定的律师手里。我们可以申请调查。”
“来不及了,后天晚上就是沈胤和颂恩的会面。”陆壹摇头,“而且,如果‘钥匙’真的藏在剧本里,沈胤会不会已经先一步处理了手稿?”
“有可能。但谢幕既然用这种方式隐藏信息,或许没那么容易被发现或销毁。”迟羽思考着,“老刀,能想办法查到谢幕工作室的地址和安保情况吗?或许我们能赶在会面之前,先偷溜进去看看。”
老刀面露难色:“这里是东南亚,谢幕的工作室在国内。远程调查需要时间,而且就算知道地址,我们现在也回不去。”
陆壹却道:“或许不必回去。谢幕是剧作家,他有电子备份的习惯吗?或者,他有没有将剧本大纲、人物设定发给过其他人?比如合作的导演、演员,或者……他信任的朋友?”
迟羽猛地想起:“谢幕的律师!他处理谢幕所有法律和遗产事务,很可能保管着一些重要的电子资料!而且他是少数几个谢幕完全信任的人之一!”
她立刻尝试联系那位律师。几经周折,终于通过加密频道接通。律师听闻是调查谢幕死因的官方人员,且涉及沈胤,态度谨慎但配合。他确认自己保管着谢幕一部未完成剧本《真实之殇》的电子版初稿和一些创作笔记,但谢幕曾嘱咐,除非特定情况,否则不能轻易交给他人。
“什么是特定情况?”迟羽追问。
律师沉默片刻,说:“谢幕先生曾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同时问起‘钥匙’和‘镜子’,并且能说出‘铭’和‘影’的关系,就可以把资料给他。”
迟羽和陆壹对视一眼,心跳加速。这显然是谢幕留下的识别暗号!
迟羽沉声道:“钥匙在戏里,锁孔在台下。铭在镜中窥见了影,影在台下寻找铭。”
电话那头传来律师如释重负的叹息:“……我明白了。资料我会通过安全渠道发送给你们。请务必小心使用,谢幕先生为它付出了很多。”
很快,一个加密的数据包传了过来。里面正是《真实之殇》相对完整的电子版剧本、详细的人物小传、分场大纲,以及谢幕大量的创作手记。
两人如获至宝,立刻开始研读。剧本故事与照片碎片吻合,讲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关于记忆篡改与身份迷失的故事。而创作手记里,则充满了谢幕对沈胤行为的反思、对受害者(以“铭”和“影”为投射)的悲悯,以及对“真实”价值的呐喊。
在大量手记中,他们发现了一段被反复强调、用特殊符号标注的话:
“最大的谎言,往往以真理的面目出现。最坚固的囚笼,是受害者亲手为自己打造的。要打破它,需要外在的力(钥匙),更需要内在的光(认清镜中的虚妄)。而光,来源于未被污染的记忆,哪怕只有碎片。”
“碎片……”陆壹若有所思,“我的记忆碎片……那些闪回,是不是就是谢幕说的‘未被污染的记忆碎片’?它们是光?”
“而‘钥匙’,”迟羽接口道,“可能就是能够串联、解读这些碎片,或者能直接击破沈胤谎言的东西。它可能是一个物证,一段录音,或者……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李娟的录音里,沈胤威胁谢幕时,提到过‘最后一把钥匙’。”陆壹回忆,“谢幕藏起来的芯片,我们已经拿到了。那是不是最后一把?还是说,还有更关键的?”
“谢幕的剧本和手记里,反复出现‘镜子’和‘观众’的意象。”迟羽快速浏览着,“他说‘悲欢离合是假,看戏的人是真’。会不会……‘钥匙’是需要一个特定的‘观众’,在特定的‘镜子’前,才能发挥作用的?而这个观众,可能就是‘影’,也就是……”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剧本里的“影”,是“铭”的妹妹,是追寻真相的记忆审计官。这个设定,与她的身份和目的,重合度太高了。
陆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着迟羽,眼神复杂:“你……很像‘影’。”
迟羽心头狂跳,面上却保持平静:“巧合吧。谢幕是剧作家,可能只是艺术加工。”
“希望如此。”陆壹移开目光,继续研究手记。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迟羽与“影”的相似,她对案件的过度投入,她对自己过去的了解……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时间在紧张的阅读和分析中流逝。他们未能从剧本和手记中找到具体“钥匙”的明确指示,但获得了更重要的东西:谢幕的思考脉络,沈胤行为模式的文学化剖析,以及对抗他的某种哲学指引——依靠未被完全篡改的真实记忆碎片(内在的光),找到关键证据或契机(外在的钥匙),在能够照见虚妄的“镜子”前,打破谎言。
这为他们即将面对的与沈胤的直接或间接对抗,提供了精神上的武装。
后天晚上的河畔俱乐部之行,危险依旧,但他们不再仅仅是去窃取证据的闯入者。他们带着谢幕留下的隐喻和警示,如同持着未完全拼凑好的地图,走向一个已知充满陷阱的舞台。
而沈胤,这个自诩为“导演”和“造物主”的人,是否也坐在观众席上,冷眼旁观,甚至期待着“铭”与“影”的登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