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傻呵呵的喜悦。
“媳妇,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你啊,要当奶奶了。”
“雪儿那丫头,肚子里,已经有咱家的种儿了。医生说,才一个多月,还看不出男女。”
“你说,是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我觉著啊,都好。要是男孩,就像阳阳,皮实,將来能保护媳妇儿。要是女孩,就像你,文静,漂亮,当个小棉袄。”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而是那个正坐在他对面,温柔地听他说话的妻子。
“你放心,等孩子生下来,我肯定帮著带。”
“我这身子骨,还硬朗著呢。到时候,我给咱大孙子,或者大孙女,做最好吃的红烧肉。”
“我啊,我这辈子的任务,算是彻底完成了。我没给你丟人吧?”
他最后问了一句,像是在寻求最后的肯定。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寂静的山风。
可这一次,他却笑了。
他释然地笑了。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酒,对著墓碑,郑重地举了举。
“来,媳妇,咱俩,再喝最后一口。”
“从今往后,我就不总来看你了。我得过我自己的日子了,我也该歇歇了。”
“你啊,在那边好好的,別惦记我们。等再过个几十年,我忙活完了,我就下去找你。”
“到时候,你可得在那边等著我。”
他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將酒杯和酒壶,都小心地收回了怀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又仔仔细细地,將西装上的褶皱抚平。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体面,挺拔的李成武。
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泄露了他刚刚经歷过一场怎样的情绪风暴。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照片上女人的笑脸,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刻进心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著山下走去。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可那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压在他肩上二十多年的担子,在今天,终於卸下了。
属於他的仗,已经打完了。
剩下的战场,该交给那个臭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