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向手边仅剩的物资,心里一片冰凉。
灾变来临的前三天,看着骤然恶化的天气和官方的预警,我凭借本能囤积了一批物资。或许是常年写末日题材故事的直觉,让我比普通人更早察觉到危险,提前做好了准备。
我储备了足够半年食用的米面、真空包装肉类、压缩饼干、干货杂粮,几十箱瓶装饮用水,还有大量罐头、脱水蔬菜。同时准备了数十套保暖衣物、棉被毛毯、暖宝宝、蜡烛、打火机、防水火柴,以及常用感冒药、消炎药、冻伤药、碘伏纱布等全套药品。
为了应对突发停电,我还提前入手了两台大功率太阳能充电宝、数块备用电池、几盏充电应急灯,甚至网购了一个小型室内无烟取暖炉和几十斤无烟煤炭。
在全城物资耗尽、无数人陷入绝境的现在,我的物资储备,已经算得上是顶配。
可即便手握充足物资,身处高层安全住所,我依旧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这场冬天,没有尽头。
天气预报早已彻底失效,气象卫星全部失灵,没有任何人、任何机构能够预测这场暴雪会下多久,一个月?半年?一年?还是永远不会停?
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暗沉色调,大雪昼夜不落,气温日复一日持续走低,不断刷新低温极限。
文明崩塌的速度,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快、更彻底。
停电的第一天夜里,我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哭声和嘶吼声。
黑暗彻底笼罩城市后,恐慌终于彻底撕碎了人们最后的理智。
以往安稳和睦的小区,彻底沦为绝境牢笼。没有暖气、没有食物、没有水源,老人扛不住极致的低温,孩童熬不住饥饿与寒冷,体弱的成年人接连病倒。哀嚎、哭泣、争吵、嘶吼、绝望的哭求,断断续续从楼下各个楼层传来,穿透风雪,在死寂的小区里回荡。
我住在二十八楼,位置极高,依旧能清晰听到那些濒临崩溃的声音。
第二天,楼下开始出现抢夺、砸门、嘶吼的混乱声响。
人性,在绝对的饥饿、寒冷和死亡威胁面前,不堪一击。
灾变初期,大家还能相互安慰、彼此克制,坚信救援很快就来,寒冬终会结束。可三十天过去,希望彻底磨灭,等待人们的只有无尽的冰雪、无尽的寒冷、无尽的绝望。
当秩序彻底消失,道德就成了最廉价、最无用的枷锁。
我亲眼隔着冰封的落地窗,看到过惨烈的一幕。
对面楼栋二十楼,一户人家的窗户没有封严,玻璃厚度不足,极致低温下整块玻璃彻底冻裂、炸裂。狂风裹挟着暴雪瞬间灌入屋内,短短几分钟,那户人家的阳台就被冰雪堆满。我隔着漫天风雪,模糊看到屋内人影晃动、崩溃尖叫,却没有任何办法,我帮不了任何人,也没人能帮我。
在这场末日浩劫里,每个人都是自顾不暇的蝼蚁。
还有一次,我看到小区楼下的空地上,有两个男人为了半袋面粉大打出手。
积雪没过成年人的腰身,寒风凛冽刺骨,两人穿着单薄的衣物,冻得浑身僵硬、脸色青紫,却依旧疯狂扭打、撕扯、捶打,动作笨拙又惨烈。为了一点点能活下去的物资,昔日的邻里街坊,彻底撕破脸面,舍弃了所有温情。
最后,一人倒在厚厚的雪地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茫茫白雪很快落在他的身上,一点点覆盖他的身体,不出片刻,就将他掩埋成一个小小的雪堆,无声无息,无人问津。
生命在这场无尽凛冬里,廉价得不如一片雪花。
我死死拉着厚厚的窗帘,不敢再看窗外的人间炼狱,心脏控制不住地发紧、发寒。
为了守住仅存的安全和物资,我早在停电第一天就彻底封死了家门。
我用厚重的实木柜子抵死防盗门,用密封条、保温棉堵住门窗所有缝隙,把所有透光、透风的地方全部遮挡封闭。我不敢开灯、不敢点灯、不敢发出过大的声响、不敢让屋内透出一丝暖意。
在黑暗与寒冷的末日里,温暖和光亮,就是最致命的诱惑,充足的物资就是引人觊觎的祸根。
我必须装作和所有人一样,破败、寒冷、一无所有,在死寂的黑暗里,低调蛰伏,苟延残喘。
室内彻底昏暗,只有一台充满电的应急灯被我调到最微弱的光亮,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足够我简单生活、清点物资。
我点燃一小块无烟煤,放进室内取暖炉里。
微弱的暖意缓缓散开,一点点驱散刺骨的寒凉,让僵硬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我严格控制燃煤的燃烧量,绝不贪心。煤炭有限,我不知道还要撑多久,每一份热量,都必须精打细算,省之又省。
炉火微微跳动,映着空旷冷清的屋子。
曾经温馨热闹的家,如今寂静得可怕。没有网络、没有消息、没有外界的一切,我切断了和世界所有的联系,独自困在这二十八楼的方寸天地里,日复一日,面对着无尽的风雪与黑暗。
孤独,比寒冷更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