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芝被叫出去后很快就发觉不对劲了。
面前的饶漪看似言之有物,实则是在说车轱辘话,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半天说不到重点上。
明明对他颇有怨言,此时却圆融地将刺人的棱角全部收敛,饶漪一副落落大方的掌柜姿态,面上少见地展露出和颜悦色的笑容来。
容璟芝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
能让饶漪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背后是谁在搞鬼很显然了。
既然如此,容璟芝也不急。
他倒要看看柳琰白又在搞什么名堂。
饶漪拿出十分的心力与容璟芝周旋,受柳琰白所托,尽可能拖延他回房的时间。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中间不留气口,说得她口干舌燥,维持了很久的笑容僵硬得像一把铁钩,足以凿穿巨石。
反观容璟芝,气定神闲的模样,端坐着抿茶,时不时应上一声,或是顺着饶漪的话发出几句问询,闲适的姿态看得饶漪心头冒火,桌子底下紧攥在手里的帕子都被她绞成了扭曲的麻绳。
慢悠悠地品完了一盏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算柳琰白再笨应当也捣鼓好了,容璟芝起身离开。
饶漪自觉不负期望,紧密关注着房间的动静。
容璟芝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不知道柳琰白这次藏在了哪里。
房间内被热腾腾的水汽充斥,让原本浅淡的熏香气味渲染开来,弥漫到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闻一口就叫人飘然欲仙,容璟芝却不为所动,连片刻移神的神情都不曾有。
他站在浴桶边,垂下的目光在澄清透明的水面上扫过,两指浸入水中,似乎是探了探水温。
并无特别。
容璟芝收回手,接着开始宽衣解带。
他慢条斯理地褪去外衫,然后是内衬,直到上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领口稍松,窄窄地露出一截白皙的底色,隐约有线条起伏。
屋内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容璟芝动作一顿,表情若有所思。
看来有点进步。
指尖落到衣带处,向来果决的容璟芝下一步动作里难得透出几分犹疑。
他眯起眼睛,长眉往下压了压——他真的有必要这么做来以身作饵,引蛇出洞吗?
不如直接了当地将屋内肃清一遍,捉住柳琰白的小尾巴,听听她那伶俐的嘴皮子这次又有什么惊为天人的借口。
就在这时,容璟芝敏锐地察觉到房梁上传来细微声响。
睡得迷迷糊糊的柳琰白在梦中迁居,不知不觉已经挪到了房梁的边缘。
她先前安分了片刻,现在终于忍不住继续动弹,习惯性地一侧身,一点缓冲都没有,直直地朝下方滚落。
“哗啦”一声,柳琰白狠狠砸进浴桶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容璟芝的反应也很快,迅速后撤几步,灵力在身前凝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将迸射出的水花尽数挡下,滴水未沾。
柳琰白一呛水就清醒了。
比窒息感更让她感到后怕的是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仿佛有一只鬼死死地勒住她的喉咙,短暂地掐断了她喉间的空气,剥夺了她发声的能力。
柳琰白表情空白,身上的衣衫被浸成深色,发白的手指在身体自救的本能反应下蜷缩着扣住浴桶边缘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