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媛马上明白了些什么,褪去初见滤镜和自我想象的加持,真正生活在一起之后,许灿的性格还是导致他和新家庭的磨合出现了问题,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无权插手了,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些猜测去影响新家庭的关系,毕竟许灿没有亲口说出什么。
她只能把许灿抱的紧紧的,安抚的拍着他后背,告诉他,要好好的和爸爸妈妈相处,要招人喜欢一些。
梁媛后来有悄悄去过几次,她进不去门禁,也不能在门口呆太久惹得人怀疑,只能装作路人停留一会儿,或在远处的店里坐坐,想着能偶遇一次也好,但事与愿违,竟一次也没有再看见过许灿。
梁媛在他身边坐下来,看到了他放在身边的画纸画笔。
“灿灿也去上课了吗?”
“嗯。”许灿心情很好,语气都是掩盖不住的轻快,顿了一会儿,又像是觉得自己有些敷衍,把画纸拿来展开给她看,“今天教了画画,我还没有画完。”
按之前,他会自己找个角落继续画,今天却坐在这里,眼睛亮亮的看别人踢球。
也像在等人。
梁媛顺着他都不自知的目光一跟,就落在了陈希身上。
他进了球,正和队友击掌庆祝,笑容灿烂。
陈希是大半年前来的福利院,被邻居牵来的,还跟着几个警察。
没见过他母亲,那个一事无成的暴躁父亲,正值壮年却不工作,浑浑噩噩混日子,没钱就寻个三两日零工,或一头扎进赌场博运气,最后落得个醉死街头的结局,留下小孩孤零零一人,也没有其他亲属,只能送到这里来了。
邻居絮絮叨叨说这些时,陈希在看窗外的天,他对父亲的“醉死街头”没有实感,他没见到,不知道是哪个街头,也不知道最后一面是什么样子。邻里的大人们叹了口气,放下以往的成见隔阂,责怪着、埋怨着,帮衬着处理了后事,他被不同的人牵着进进出出,最终停步在福利院。
这样年纪和情况的孩子是不参考自主意愿的,陈希当天就被安置了下来。
对于刚入院且是遭受家庭变故的孩子,梁媛会在前几天额外多关注些,但她很快发现陈希的适应速度有些惊人。不哭不闹,吃饭睡觉都正常,对于他人的沟通也没有抗拒,甚至还会非常主动的去结交新朋友。
陈希的认知很简单,爸爸给他带来的生活不好,他就不喜欢,福利院给他带来的生活好,他就喜欢。
爸爸对他来说其实是个很模糊的概念,是只要在一个家里的那个男人就可以叫做爸爸吗?他们见面不多,说话不多,淡漠的连结无法建立起能够左右情绪的亲情,所以当离别来临,也生不出多少难过。
陈希很喜欢福利院的生活,是他渴望和想象过的平静和安稳,最主要的是,他可以交朋友了。
“那里没有人和我玩,愿意跟我玩的,没几天他们爸爸妈妈也不让了。”
陈希低声辩解到,“我不是我爸爸。”
这是陈希第一次主动提到父亲,他放下手中的积木,看着梁媛,很认真的说,“我想和他们做朋友。”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很多朋友了。”
他搭了一个大大的房子,还围出一个小院,里面摆了很多的玩具小人,看着像是福利院的样子。
梁媛从一旁的玩具堆里挑出一个稍大些的,半蹲在陈希身边,将它放了进去,站在那个唯一白色的小人旁边。
陈希歪着头看,伸出手指小心的戳了戳,让两个小人贴近了些,能手碰着手。
梁媛笑着摸了摸陈希的头发,又将附近的一些各色小人推了过来,热闹的围在一起。
“以后会有越来越多好朋友的。”
福利院孩子有定点接收学校,但会特意分开在不同的班,许灿因为后转来,插班恰好落单。梁媛了解他性格,原本想着和学校沟通,但念头一转,又希望许灿能够有所改变,最终原封不动的把结果拿了回来。
福利院会有老师每天带接送,许灿站在队伍里,垂着头看脚面,明显有些低落和紧张。直到手指被勾了一下,然后是熟悉的、理所应当的被抓进了另一只手里。
许灿眼睛倏的亮了,无不惊喜的转头。
他压着声音叫陈希的名字,但压不住突如其来的安心带来的雀跃。
“我跟你一起。”陈希说,“你一个人也不要怕,学校的老师都很好,而且,我有空就会去找你的。”
梁媛知道他们关系最好,前晚特地单独叫了陈希,嘱咐陈希多照顾他。
陈希严肃的点头,像是接下了一个绝密的好任务,“我会的!”
会在课间偷偷串班和许灿说话,会在中午去班门口等许灿一起吃饭,会在每一个上学的日子牵住许灿的手,一牵就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