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已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他一脸冷漠地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嘘寒问暖的沈怀璨。沈怀璨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让他听不真切。
东门已突然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沙哑:“你是皇储?”
沈怀璨一愣,他看着东门已,目光有些闪烁,但在东门已的目光下,他还是点了点头:“……是,是冯未束告诉你的吗?”
东门已垂下头不去看沈怀璨,苦笑一声:“其实他不说我也该猜到了,你其实也没有很刻意的隐瞒,姓沈,雌父是元帅……我之前猜过,可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毕竟皇储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呢……”
东门已絮絮叨叨的说着,手突然被沈怀璨握住了,手背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抬眼一看,是沈怀璨把脸贴在他手背上蹭。
“对不起。”沈怀璨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怕你知道了后躲着我。”
“你还挺了解我的……”东门已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确实,要是一开始就知道沈怀璨是皇储,东门已根本不会接近他,他不想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如果沈怀璨是皇储,那他们根本走不到最后。
东门已没有抽回手,任由沈怀璨贴着他的手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沈怀璨。”
说完这句,东门已发现沈怀璨抓着他的手紧了一些,沈怀璨看他的眼神认真且专注,承诺般的说:“我们会在一起的。”
东门已看着温顺的贴在自己手背上的沈怀璨,他那张漂亮的小脸似乎都没有自己的手掌大,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他看上去那么无害,那么乖巧……
沈怀璨那么好,对他也那么好,如果不管冯未束说的那些话,他可以和沈怀璨过得很幸福吧。或者说,他可以仗着沈怀璨喜欢他,一跃过上穷奢极侈的贵族生活。
被一个皇储喜欢,是一件多么令虫艳羡的事啊。更何况这位皇储看上去是那么的年轻漂亮、温柔专情。
他完美的简直像个陷阱!
东门已猛然清醒过来,他强硬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盯着沈怀璨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尤适死了吗?”
沈怀璨愣了一下,脸上是情真意切的困惑,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尤适是谁,浓密纤长睫毛眨了眨,他不解的问:“尤适?是你上次让我帮忙找的那个雄虫吗?我还没有找到他,你有他的消息了吗?是冯未束告诉你的吗?”
东门已盯着沈怀璨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纯粹的困惑和担忧。
“是……”东门已声音干涩的说,“是冯未束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说,尤适是被你杀死的。”
沈怀璨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摇头:“我没有!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杀他呢?我根本不认识他啊!”
东门已没有说话,他在观察沈怀璨的反应。
沈怀璨看着东门已,见东门已什么话也不说,逐渐开始慌张,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和委屈,他的声音发颤:“你相信他的说话?”
沈怀璨表现得很自然很无辜,东门已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要相信沈怀璨,他希望尤适还活着,可冯未束说的那么笃定,就算他是想要挑拨自己和沈怀璨的关系,又为什么恰好挑中了尤适。
如果尤适没死,那他的谎言会很快被戳破,没有任何意义。可如果尤适真的死了……冯未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沈怀璨为什么会来方舟呢?方舟上鱼龙混杂,如果不是上来娱乐的,他作为一个皇储根本不应该来到这里。
冯未束说沈怀璨和方舟有勾结,这话乍一听上去似乎很荒谬,可仔细想想,方舟成立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大虫物。
尤适跟自己说过,自己接客时带的徽章上有最新研制出来的隐秘摄像头,军用级别的,一般虫发现不了。那些雄虫会拍下他们接客的整个过程,作为方舟的存档。
如此一来,这些存档就会作为把柄,被方舟捏在手里。
就东门已在方舟待着这半年里,可听过了不少大虫物的名字,各个都如雷贯耳。沈怀璨作为皇储,对域外星盗可能不感兴趣,但对帝国高层的隐秘动向,却不可能毫不知情。方舟的存在,本就游走在法律与权力的灰色地带,若说它背后没有某些势力的默许甚至扶持,东门已自己都不信。
沈怀璨依旧跪坐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眼神里盛满了不安与恳求。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可东门已看着,只觉一股寒意漫上心头。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觉得这样的沈怀璨并不可信。
东门已下意识的想推开沈怀璨,可他的手刚一伸过去就被沈怀璨抓住了,他想抽回手,沈怀璨就死死握着不让他离开。他稍微一用力,沈怀璨就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小崽子一样,死活不撒手,眼里满是恐惧。
“你别走……”沈怀璨的声音带了哭腔,眼眶也变红了,“我……我会找到尤适的,我加派虫手去找……”
东门已冷冷的看着沈怀璨,他的心在一点点的往下沉。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冯未束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该怎么办呢?
见东门已不说话,沈怀璨嘴唇翕动,眼眶更红了,好像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我去找雌父帮忙,让四星系的巡查舰队帮忙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