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氛围闷得发沉。
纪云泠没再多留半句,敛着眉眼,背着单肩包径直走出教室,拐下楼往食堂去。
他向来这样,心里压着事,从不会跟任何人倾诉,只会躲开所有人,独自消化所有压抑和疲惫。
走廊只剩几人站着,安静得吓人。
莫昭宸靠在栏杆边,黑眸沉沉望着纪云泠离去的背影,心底滞涩得厉害。
他一直看得很清楚。
纪云泠太会藏了,藏情绪、藏委屈、藏锋芒,习惯性迁就所有人、委屈自己,永远把自己活成最不起眼的样子。
莫昭宸始终想让他醒过来。
想让他别再困在过往、困在家庭的枷锁里,别再一味忍让封闭,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他静静思索了很久,所有温柔劝导、默默陪伴好像都没用,纪云泠的壳太厚了,根本敲不开。
良久,他偏头,毫不客气地抬脚,直接踹了旁边神游的于临浅。
“去问他们。”
于临浅哎哟一声跳开,满脸冤种,却还是老老实实转头,把不远处的琬绮夏、洛缘滢、齐隋、林然几人喊了过来。
几人一聚拢,就知道是为了纪云泠的事。
琬绮夏蹙着眉,率先开口试探:“实在不行,我们去找他妈妈?从根源上试试,说不定有用。”
洛缘滢当即摇头,语气直白否决:“可能吗?根本不现实。他家里的情况谁碰谁麻烦,家长那边根本说不通。还不如刺激一下他,逼他正视自己,总比他一直憋在心里好。”
“谁敢?”
齐隋立刻压低声音反驳,满脸忌惮,“泠哥下手多狠你们不清楚?平时冷淡归冷淡,真逼急了谁都扛不住。从来都是他拿捏别人、刺激别人,谁敢主动去戳他痛处?纯属找死。”
周遭瞬间寂静下来。
半晌,一直沉默旁观的林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通透,戳破了最残酷的现实:“你们都怕他、迁就他,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要是一辈子都不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放不下原生家庭的桎梏,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这个学他绝对念不完,往后的人生,也永远困在原地。”
风掠过走廊栏杆,吹得几人发丝微动。
莫昭宸望着食堂的方向,眼底情绪又深又执拗。
他不懂纪云泠的自我封闭,纪云泠也不懂他所有的步步紧逼、所有不肯放弃,从来都只是——
他想让纪云泠,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食堂人潮喧闹。
纪云泠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指尖微微发僵,依旧一无所知。
走廊的晚风卷着楼下食堂飘上来的饭菜香气,几个人还围在栏杆边上,目光都望向食堂的方向。
于临浅往琬绮夏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好奇:“那你们偷听,有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
琬绮夏垂眸回想,眉头轻轻蹙起,顿了片刻才开口:“好像有关于他初中的事情。”
洛缘滢也跟着陷入回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恍然大悟般接话:“是呀,纪云泠初中的成绩很好,还有他初中画的画。”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了愣。
齐隋挑了挑眉,满脸诧异:“初中成绩很好?就现在这副吊儿郎当伪装学渣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
林然眸光柔和下来,轻声感慨:“画画……原来那是很早就藏起来的东西。现在他半点都不肯展露,刻意把自己的锋芒全部捂住。”
莫昭宸站在一旁,原本沉沉的眸子骤然一动。
少年薄唇抿紧,心底像是抓住了一丝细碎的线索。
原来不是生来就这般顽劣散漫,那些被纪云泠亲手掩埋起来的,是耀眼的成绩,是落笔生花的画作,是被原生家庭一点点磨灭掉的自己。
于临浅挠了挠头:“所以说,这些就是他刻意藏起来的过往?”
洛缘滢点头,神色复杂:“他把从前的自己锁死了,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
莫昭宸望着食堂熙攘的人群,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身影隐隐可见。
他终于明白,或许撬开纪云泠外壳的突破口,就藏在被他丢弃的那段初中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