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抛弃了他。将脑袋圈在双臂之间的邹青眨了眨眼睛,泪水顺势滑落,越发俊秀以至于显得有些阴柔的脸上缓慢地勾起一抹笑。他神色甚至还有着当年那般的纯真意味。好像真的还只是个孩子。而不是,邹氏、女娲娱乐的小邹总。也不是,一把火烧了颂宁疗养院的疯子。妈妈抛弃了他。但是,没关系。他会把妈妈找回来的。毕竟当年都可以为了王阿婆选择他,现在为什么不能为了王星选择他呢。他会重新被妈妈孵化。一直被妈妈孵化。……“月?你叫月吗?你听,他们都在为你欢呼!他们在为你疯狂!你天生就属于舞台!”“月,为什么要离开?他们所有人都是为你而来的,我以为你会喜欢被簇拥,被追捧,被所有人奉为神明。”“你的声音不好听了。”已经卸干净眼妆的月迟在近乎妖魅的灯光闪烁下,冷漠如神祇。不好听了,所以就要这么无情的离开?乐队主唱错愕至极的看着月迟,试图在那张脸上看出那么一丝的情绪,只要一丝。没有。什么也没有。镜头之外(44)是了。一直都是这样的。谁也无法让他留情,无论是仰望他、追逐他,还是憎恨他、乞求他。乐队主唱突然把手里的玻璃罐猛的往地上一砸,碎玻璃随着一声清脆哀鸣四溅开来,随后便是滚落满地的彩色糖果。“你永远都是这样,明明你也是人啊,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却总是好像没有心一样?!”他的手开始颤抖,近乎声嘶力竭地质问,明明他才是一句又一句咄咄逼人的那个,可他的表情却是受尽了委屈才会有的,强忍着没有在下一秒哭出来的,那么难看的样子。“戚凭。”月迟垂落眼睫,看着明明发出那样尖锐诘问,却反而好像已经无措至极的男人,“我有。”有什么?有心?戚凭是才从舞台上下来的,他们乐队的演出造型是出了名的夸张怪诞,除了贝斯手,其余人每次演出时都好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作为乐队主唱的戚凭也不例外,如果说乐队其他人是怪物,那么他就是怪物之王。绕满颈的藤蔓一直往上,直至触碰到脸上故意做成腐烂状的皮肤,半张脸是腐烂的血肉,半张脸是沾满了的血色眼睛。脖子往下,藤蔓渐渐变成了从狰狞肌肉里绽裂出来的潮湿的触手。包装精致的彩色糖果有一颗掉到了戚凭的触手边,他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那颗糖果,突然间再也无法忍受似的,戚凭蹲下身子,开始一颗一颗地去捡那些落在碎玻璃渣之间的糖果。糖果被捡了起来。眼泪却掉了下去。你怎么会有。“你根本没有。”蹲下身子的戚凭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糖,“你才是怪物。”戚凭知道,这个人说要走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乐队的一切,他们一起相处的两年六个月零三天,他给他买的所有糖果,都会被抛弃。就因为他声音不好听了?戚凭突然开始憎恨自己,比恨眼前这个人更恨。“别哭。”月迟不明白面前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哭的这样伤心,一如不明白前面他为什么会说自己没有心。人没有心根本不能活。他还活着,他当然有心。“那你别走。”戚凭本来就怪诞丑陋的妆容因为眼泪变得更加狰狞了,“别离开乐队,我会重新让声音变好听的。”月迟也蹲下,他说,“可是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的。”戚凭愣愣地看着突然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所有眼睛都在看,所有眼睛都是血色的。他和这个人的初见是在一个没有雪的冬天。那时戚凭还只是一个打着所谓追求梦想离家出走,最后身上所有钱都被人骗走,连妈妈留下的遗物戒指也差点被抢走,不得不流浪街头卖唱的笨蛋。这个人是突然出现的,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像是神降一样,如果不是和冻得不得不抱着吉他蜷缩在角落的他一样,身上还穿着薄薄的一件衣服,而且还是病号服的话。戚凭觉得他就是神。天使也好,死神也罢。他都愿意跟这个人走。戚凭已经唱了很多首歌,以前不屑去唱的口水歌、土味情歌……他在那天也唱了很多,可是收到的钱却仍旧不够他去开一间最便宜的旅馆。“很好听。”“谢,谢谢。”戚凭眼神呆愣地,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冻傻了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但我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