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凌慕深永远站在光亮之外,守着独属于自己无边无际的昏暗。
之后几日,凌慕深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安静蛰伏的影子,从不越界半步。
叶星辞每周三会去老街区的旧书店看书,那条老街巷子窄,路边堆放着杂物,晚间路灯老化,大片角落浸在暗沉阴影里。
这天傍晚云层厚重,天色暗得比往常早,叶星辞抱着一摞挑好的散文,指尖夹着书签,慢悠悠往巷口走。巷中段堆着房东暂放的木梯,横在路中央,只余下窄窄一条缝隙,他侧着身子小心挪步,怀里的书页却哗啦一声散了大半,几张纸轻飘飘落在积了薄灰的地面。
他弯腰去捡,手腕刚往下沉,身侧凭空递来干净的白纸巾,恰好落在散落书页旁。
纸张触感微凉,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是他刻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味道。
叶星辞动作一顿,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抬眼望去。
巷尾的拐角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墙角晾晒的薄衫,晃动出模糊的影子,看不见任何人。
只有地上整齐摆放的纸巾,还有被人悄悄往侧边挪开半尺的木梯,腾出了宽敞平整的通路。
他指尖捻起纸巾,指尖微微发僵,安静蹲下身,一张张收拢散乱的书页。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没有恼怒,没有悸动,只有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他隐约猜到是谁,却没有出声呼唤,也没有刻意去寻。五年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早已筑起一道跨不过的墙,他不愿再和那个人产生任何牵扯,哪怕对方只是默默帮了自己一把。
收拾好书页,叶星辞将纸巾揣进兜里,径直走出巷子,全程没有回头。
拐角砖墙之后,凌慕深紧贴着冰冷墙面站着,胸膛剧烈起伏,指腹还残留着递纸巾时轻微的颤抖。
方才叶星辞抬眼的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上前的冲动,脚步已经踏出半步,又硬生生顿住,死死躲回阴影。
他怕被看见,怕自己的出现打碎叶星辞此刻平静无波的生活,怕那一双温和的眼眸,再次覆上从前那种厌恶疏离。
周逸靠在不远处的车上,看着他蜷缩在阴影里、自我束缚的模样,轻叹一声:“只是递一包纸而已,你大可不必躲成这样。”
“不行。”凌慕深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只要我出现在他视野里,就是打扰。”
从前他不懂分寸,蛮横地闯入叶星辞所有生活,以爱为名锁住他所有自由;如今他学懂了分寸,代价却是连光明正大说一句小心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巷子里还留着叶星辞身上淡淡的奶甜气息,凌慕深垂手摸向口袋里褪色的福袋,布料早已被掌心的汗浸得发软。
他安静等了十多分钟,确认叶星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口,才缓步走出拐角,目光落在方才散落书页的地面,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悔恨。
他多想上前,替他捡拾满地纸张,替他扫清路上所有阻碍,像所有普通友人一样自然相处。
可当年地下室里的争吵、大雨巷口的决裂、五年间无数个流泪的深夜,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不配。
另一边,叶星辞坐上庄衍来接他的车,关上车门的瞬间,方才巷子里那缕雪松冷香还萦绕在鼻尖。
庄衍敏锐察觉到他神色淡淡,随口问道:“怎么了?书店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叶星辞摇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书本,轻声道:“没什么,路上有人悄悄帮了我,没看清是谁。”
他没有提起那股熟悉的味道,也没有深究对方的身份。
那些暗处无声的善意,于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他早已走出满是阴霾的过往,身边有真心相待的朋友,安稳平和的日常,足够填满他全部生活,没必要再为一个早已翻篇的人耗费心神。
车子平稳驶离老街,暖融融的车厢里,两人低声闲聊着书籍内容,气氛松弛又温柔。
而凌慕深独自留在空荡老旧的巷子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身一人立于满巷冷风之中。
他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他能做的,永远只有这般躲在暗处,清理前路细碎的阻碍,送上不值一提的微小温柔,不露面、不求回应,独自消化所有酸涩与煎熬。
人间暖意尽数归于叶星辞,而属于凌慕深的,永远只有无边无际、无人同行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