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逼他往前走。
可没人问过他,要不要、能不能。
他的世界里,唯一的光已经熄灭,唯一的温柔已经离场。往后无论和谁相伴,和谁成家,都是将就,都是荒芜,都是毫无意义的凑合余生。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寒凉苦涩,带着极致的无力。
“我知道了。”
他妥协了。
不是认命,是无可奈何。
他对抗得了所有人,对抗得了世间风雨,唯独对抗不了——
叶星辞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老宅年味滚烫,人声热闹。
只有凌慕深一人,心似寒冬,寸草不生。
他被迫接受一场无爱的相亲,被迫走向一段全新的人生。
可他心底最深处,依旧永远囚着那个下午,囚着那个叫叶星辞的少年,至死不渝,至死难忘。
年初三的相亲宴,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沈家温婉大方的千金端坐厅中,谈吐得体,眉眼温柔,是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良人。满堂宾客寒暄说笑,气氛热烈喜庆,唯独主位旁的凌慕深,从头到尾冷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坐姿挺拔,眉眼低垂,对旁人的搭话置若罔闻,不抬眼、不应答、不寒暄。任凭凌父数次眼神施压,任凭凌雯暗中示意,他始终寡淡沉默,周身的疏离寒意,直白地告知所有人——这场相亲,他从始至终,半点无心。
宴席落幕,沈家并无不满,反倒对凌慕深颇为中意。
凌父彻底拍板定论,不给凌慕深留下一丝一毫退路。
正月初十,订婚。
三月初春,大婚。
消息短短几日传遍整个商圈与上流圈子,人人都道凌家大少终于收心,即将迎娶名门淑女,前程家业圆满无憾。
只有凌慕深自己清楚,他的人生,从被迫妥协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沦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将就。
周逸得知婚期时,专程来找过他。
空旷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春光初绽,万物复苏,可照不进凌慕深半分心底。
“你真的要娶?”周逸语气压抑着无奈与惋惜,“你明明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叶星辞一个人。”
凌慕深指尖捏着薄薄的婚书样本,纸页冰凉,凉透掌心。他抬眼望向窗外空茫的天际,嗓音沙哑得毫无波澜:“我没得选。”
父亲以家业、权限、前程层层桎梏,堵死了他所有反抗的余地。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最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卑微念想——
或许结了婚,断了所有念想,所有人都能彻底安心。
或许结了婚,叶星辞就能彻底放下过往,毫无牵绊地岁岁顺遂。
他甘愿背负所有荒芜,成全他的坦荡自由。
凌雯看着日渐沉默麻木的弟弟,心底五味杂陈。她是促成这一切的人,初衷是想让他走出执念,可看着他这般行尸走肉般活着,又忍不住心生悔意。
“阿深,若是实在不愿……”
“不用。”凌慕深淡淡打断,眼底一片死寂,“就这样吧。”
自此,往后两个月,他任由旁人操办婚礼琐事,不参与、不过问、不拒绝。西装、誓词、婚宴、礼金,所有象征圆满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只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与此同时,城南的日子依旧安稳如常。
叶星辞的生活平淡温柔,每日看书、散步、和好友小聚,眉眼依旧平和从容,在外人看来,他早已彻底翻篇,对过往爱恨全然释怀。
庄衍偶尔会在他发呆时,小心翼翼提起凌慕深的婚讯,每一次,都被叶星辞轻轻摇头带过。
“与我无关了。”
他说得平静坦荡,听不出半分情绪,让身边所有人都彻底放心。
唐妤、林沅都以为,他是真的放下了。连最懂他的姐姐叶棠,也只当他早已挣脱过去的枷锁,彻底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