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再次立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道:“清虚道长放心!我以我的人格和荣誉担保,一定將您的要求,以及贵派的巨大牺牲,原封不动地,上报给最高层!我相信,国家和人民,绝不会忘记任何一位为这个民族流过血的英雄!”
得到了这个承诺,清虚真人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他知道,武当派近四百年的坚守与等待,在这一刻,终於有了回应。
他点了点头,转身,从另一张由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石案上,將那个早已被送达此地,並由清微道长亲自看护的合金箱,轻轻地打开。
“咔噠”一声轻响,箱盖开启。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乾冰般的白色寒气,瞬间从箱內瀰漫而出,贴著地面缓缓散开。整个密室的温度,仿佛在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林兰教授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她看到自己隨身携带的精密温度计上,读数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速率飞快下降。
箱內,厚厚的黑色衬垫之上,静静地躺著那柄歷经数百年,依旧不见丝毫锈跡的“镇魔刃”。
虽然在“真武令”的无形压制下,它已不再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哀鸣”,但那股冰冷的、充满了不祥与死寂气息的“煞气”,却仿佛凝为实质,让每一个靠近它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压抑。
周逸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心神仿佛要被那刀身上暗沉的流光吸进去一般,连忙移开了目光。
“祖师手札中曾有提及,”清虚真人看著这柄刀,神情凝重地缓缓说道,“此刃,乃当年『镇魔卫陆指挥使之佩刀,其名——『龙雀。”
“它以天外陨铁为主材,在铸造时,由修真司的炼器大师,融入了三钱六分由皇家秘法提炼的『龙脉之金,再由高阶修士以真火锻打十数日方才成形。其內,不仅刻有我武当一脉的『镇魔秘篆,更在一次……极其惨烈的战斗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异变。”
清虚真人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沉重,仿佛在追忆一段不忍回首的血色往事。
“崇禎十三年,『九幽魔气沿大运河北上,侵染鲁地,於泰山之东,化生出一头名为『怨骨魔的魔物。此魔以万千战死之兵卒怨气凝结而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生灵涂炭。当时,负责镇守此地防线的,正是『龙雀的主人,镇魔卫指挥使——陆乘风。”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地。陆指挥使和他麾下三百镇魔卫,尽数战死。但在最后一刻,陆指挥使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了『龙雀刀內的『镇魔秘篆,並非是为了彻底斩杀那头魔物,而是……行了一招『同归於尽的险棋。”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龙雀”那暗沉的刀身之上,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顺著他的指尖传来。
“他將那头『怨骨魔最核心的『魔魂,强行打散,並將其最强大的一缕残魂,封印进了这柄『龙雀之中!他想以『龙雀內蕴含的『龙脉之金的至阳之气,与我武当的『镇魔秘篆之力,日夜不停地对其进行炼化,最终將其彻底磨灭。”
听到这里,林兰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忍不住插话道:“我明白了!这……这就像一个『核反应堆!『龙脉之金和『镇魔秘篆是『控制棒和『安全壳,而被封印的『魔魂,就是那不稳定的『核燃料!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动態的平衡!”
“林教授所言,虽名相不同,其理相通。”清虚真人讚许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此刃,既是镇魔之器,亦是……凶煞之源。陆指挥使战死之后,此刃被我派下山助战的祖师带回,由歷代修为高深的长辈轮流看护温养。但……”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沉痛与无奈:“甲申国变,我派精英尽歿於京师。山门之內,传承凋零,百废待兴。加之天地剧变,灵气断绝,我等后辈弟子修为日渐衰微,再也无力对其进行『温养,而此刃煞气亦偶有外泄,为免伤及无辜,当时的掌门无奈之下,只能將其与几件同样带有煞气的『凶物,一同深埋於后山一处废弃的丹井之中,以地脉之气镇压。原以为可保万无一失,却不想……民国年间,山中遭逢匪乱,那处丹井竟被意外挖开,此刃也隨之流落民间,最终……才有此重现。”
他的话锋转直下,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如今,京师『天地烘炉异动,其散发出的『能量脉衝,与此刃內的『魔魂同出一源,如同在不断地为这即將熄灭的『魔魂……添加新的『燃料!而另一方面,『龙脉之金与『镇魔秘篆的力量,却因为数百年的消耗和末法时代的影响,早已衰弱不堪。此消彼长之下,內部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对其的钳制即將失效!这,便是它『哀鸣不休的根源——它在向我们……发出『求救!”
“一旦让它继续与京师的『能量脉衝共振下去,”清虚真人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其结果,並非是简单的『能量殉爆。而是其內部封印的那缕高阶『魔魂,在吸收到足够的力量后,彻底挣脱『秘篆的束缚,破刃而出!”
“届时,这柄『龙雀,將不再是『镇魔之刃,而会彻底转化为一柄……被魔魂占据的『魔兵!”
这番详尽而又充满了恐怖细节的解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他们终於明白,他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更是一个即將甦醒的远古凶兽!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周逸声音乾涩地问道。
“寻常之地,寻常之法,只可治標,不可治本。”清虚真人缓缓地合上了合金箱的盖子,隔绝了那股令人不安的煞气。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密室的石墙,望向后山更深处的某个方向,说出了一个让清微道长都若有所思的地方:
“只有一个地方,或许……还藏著最后的线索。”
“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