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蔬菜腐烂特有的酸臭味,混合著药渣肥料的焦香,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且刺鼻的气息。
“又失败了。”
张建国教授蹲在田垄边,手里捏著一把湿漉漉的烂泥,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挫败感。
在他面前,是整整两亩的试验田。
这里原本种的是小白菜、菠菜和生菜。
按照之前的经验,既然灵麦能適应“药渣+灵气”的模式,那么蔬菜理论上也应该可以。为了解决民眾“烂嘴角”的问题,张建国团队加班加点,试图抢种出一批速生叶菜。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狠狠一记耳光。
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
那些原本应该翠绿欲滴的蔬菜,此刻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它们的叶片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软塌塌地趴在黑色的基质上,有些甚至已经化成了一滩绿色的汁液,渗进了土里。
“撑死的,”林兰穿著防护服,拿著检测仪走过来,看著屏幕上的数据直摇头,“典型的能量过载导致的细胞壁崩解。”
“我们用的是和灵麦一样的稀释倍数,为什么麦子没事,它们就化了?”周逸看著那片烂泥,眉头紧锁。
“因为结构不同,”张建国把手里那团烂菜叶扔掉,在防护服上擦了擦手,“麦子是禾本科,茎秆里有维管束纤维,那是『骨头。而且麦子是种子作物,它有颖壳保护,能量大部分储存在种子里。”
“但这些叶菜……”老教授指了指地里,“它们全是叶子,全是水。细胞壁薄得像纸一样。药渣里的灵气一衝,它们的导管根本承受不住那么高的渗透压。就像你拿高压水枪去给气球注水,结局只有一个——炸。”
“这简直就是强酸腐蚀,”林兰补充道,“对於这些娇嫩的十字花科植物来说,现在的灵气肥料不是营养,是毒药。”
周逸看著这一地狼藉,心中感到一阵沉重。
这就是工业修真农业的残酷真相。並没有什么“灵气一吹,万物生长”的童话。
不同的物种,对灵气的耐受度天差地別。
人类好不容易攻克了主粮的难关,却在副食的门槛上撞得头破血流。
“那降低浓度呢?”周逸问。
“试过了,”张建国摇头,“浓度低了,变异虫害和霉菌就压不住。浓度高了,菜就化了。这是一个死结。”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全国人民光吃馒头不吃菜吧?”周逸有些焦急,“现在医院里已经开始出现早期的坏血病症状了。”
三人站在充满腐臭味的温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其实……”
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话的老赵,这时候弱弱地举起了手。
这位从赵家坳搬来的老支书,现在已经是示范区的金牌技术工了。他看著那片烂地,吧嗒吧嗒嘴,似乎有点犹豫该不该说。
“赵叔,有话您直说,”周逸鼓励道。
“俺是个粗人,不懂啥细胞壁,”老赵指了指那片烂菜,“但这道理俺懂。这地太肥,劲儿太猛。嫩叶子受不住,那就得种皮糙肉厚的。”
“皮糙肉厚?”
“对啊,”老赵比划著名,“长在地底下的,命硬的。像地瓜、土豆、萝卜这些玩意儿。它们平时就在土里拱著,皮厚实,心里实诚,不像叶子菜那么娇气。”
张建国眼睛猛地一亮。
“块茎类作物!”老教授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钻了牛角尖了!块茎和块根是植物储存养分的器官,它们的细胞结构本来就是为了高密度储能演化出来的,耐受度肯定比叶片高得多!”
“快!去3號备用棚!”张建国甚至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污渍,拉著周逸就往外跑,“那里前几天好像为了测试土壤肥力,隨便埋了几颗土豆种!”
……
3號温室的角落里。
这里是被遗忘的边缘地带,没有精细的管理,只有黑色的药渣基质。
几株土豆的秧苗虽然长得不算高大,甚至叶片有些发黄(轻微灵气烧苗症状),但它们的茎干却异常粗壮,而且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褐色。
张建国也不用铲子,直接跪在地上,用手开始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