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队长……我……我没力气了……”那名队员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注射了“高浓度营养兴奋合剂”而充斥在体內的、那种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的灼热感,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关掉了阀门。
断崖式的潮退,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猝不及防。
距离林兰给他们注射药剂,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半小时。
任何违背生理常识的透支,都必须在药效消退的这一刻,连本带利地偿还给这具肉体。
被强行屏蔽的痛觉门闸,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呃啊啊啊——!!!”
倒在雪地里的李强,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惨绝人寰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大腿內侧那块被驼鹿踢出的重度挫伤区域,仿佛有成千上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地穿刺、搅动。那些在极限拉縴中被拉伤、甚至出现了微小撕裂的肩部和背部肌肉纤维,此刻正在向大脑发送著最高级別的濒死警报。
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冷”。
兴奋剂製造出的虚假热量被彻底抽离。零下二十八度的真实极寒,在瞬间穿透了他那件已经被汗水湿透、此刻冻得像铁板一样的防寒服。
李强躺在雪地里,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极其剧烈地打著摆子。他的上下牙齿疯狂地磕碰著,发出“咯咯咯”的骇人声响。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赤身裸体地扔进了液氮池里,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冷,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態势,疯狂地冻结著他的內臟。
“药效过了!抗药性期提前了!”
孤狼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绝望。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种天旋地转的虚弱感。他试图握紧手中的长矛,但五根手指就像是木头做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靠在雪橇那冰冷的木头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没有了兴奋剂的支撑,这群原本就带著重伤、又在这极寒中耗尽了体力的猎人,瞬间从“护航者”变成了这支队伍最沉重的“拖累”。
“站起来……李强……別睡……”
张大军是队伍里唯一一个没有注射过量兴奋剂的人(因为他年纪大,林兰怕他心臟受不了减了量)。此刻,这位老兵拖著同样濒临极限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扑到李强身边,用那双生满冻疮的手,狠狠地抽打著李强的脸颊。
“大军叔……我……我走不动了……”李强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声音微弱得就像是蚊子的哼哼,“太冷了……我想……睡一会儿……”
“睡你麻痹!睁眼!”
张大军急红了眼,他一把將李强从雪堆里拽了起来,但李强那庞大的身躯完全像是一摊烂泥,直接软倒在老兵的怀里。
“周顾问!不行了!他们撑不住了!”张大军转头,对著前方的周逸发出绝望的嘶吼。
周逸转过身,看著这群在风雪中东倒西歪、痛苦呻吟的战友。
他的心沉入了最深的冰渊。
他知道,这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困难。这是人体的生理极限。当细胞內的atp被彻底耗尽,当乳酸堆积突破了致死浓度,任何的口號和鼓励都只是一句空话。
“把他们……绑在雪橇两侧的护栏上。”
周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惨烈。
“他们走不动了,就让他们掛在上面!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算是被拖著,也得一起回去!”
……
深夜。
风雪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在这片如同被神明诅咒过的原始黑森林里,这支队伍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形態,继续著他们那极其缓慢的“蠕动”。
雪橇的重量再次增加了。